第424章 池底真相,溺水婢守了十年(2/2)
而顾昭珩赶来的时候,只看见池水里的涟漪,只捞到了半块染血的玉佩,只听见王氏哭天抢地的喊着,是他害了沈家嫡女。
他不知道真相,不知道原主是为了护他的玉佩跳池,不知道原主是被苏晚晚和王氏联手害死。他只看见一池血水,只看见半块玉佩,便从此认定,是自己,害死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沈清棠。
这份执念,一缠,便是十年。这份愧疚,一埋,便是半生。
溺水婢缓缓收回手,指尖在淤泥里摸索了片刻,递过来一枚铜簪。那簪子已经被池水浸得锈蚀,簪头的海棠纹都模糊不清,可入手的刹那,我却能清晰的感觉到,簪身上残留的,属于原主的温度,还有那股至死都不曾松开的执念。
这是原主临终前,紧紧攥在手里的东西。
是她的,也是我的。
我握紧了这枚锈蚀的铜簪,指尖抵着簪尖,催动眉心的噬忆之瞳。瞳光骤亮,透过铜簪,透过池水,透过这十年的光阴,我看见了更遥远的过往,看见了三百年前,那道与今夜重叠的画面。
柳含烟,被缚在祭台上,金瞳覆眼,周身是漫天的金光,百姓俯首,万民跪拜,她被当作青鸾的祭品,燃尽了神魂。而她的手里,也攥着一枚一模一样的锈蚀铜簪。
原来,所谓的执笔者,所谓的沈家嫡女,所谓的柳家后人,不过是代代相传的替罪羊。青鸾始祖的祭仪,从来都不是选什么天纵奇才,只是选一个能承载魂念,能被推上风口浪尖,能替它背负所有骂名的人。
三百年前是柳含烟,三百年后,是我沈清棠。
池水里的倒影,映着我眼底的清明,也映着那道血淋淋的真相。
就在这时,池面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道嘶哑的,带着极致惶恐的呼唤。
“清棠——!”
是顾昭珩。
我抬眸,透过层层水波,看见了池边的那道身影。他踉跄的站在那里,玄金蟒纹的衣袍还沾着血污,双膝的布料磨破了,渗着血,可那双眼睛,却已经褪尽了七分金光,只剩下纯粹的墨色,墨色里,是翻涌的惶恐,是极致的担忧,是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神魂将散的虚弱。
他的金瞳,还在褪,他的意识,还在归,可他的魂,却因为对抗青鸾始祖的执念,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他嘶声唤着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右手无意识的抬起,指尖在池边的青砖上,缓缓的画着符纹。那符纹的纹路,与民心钥上的纹路同源,却又多了一道凌厉的,棱角分明的字。
断。
断执念,断魂契,断青鸾始祖的操控,断这代代相传的宿命。
溺水婢站在我身侧,看着池边的顾昭珩,轻轻的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融进池水里,消散无踪,却字字清晰的落在我的耳中。
“快上去吧。”她说,“他的魂,快撑不住了。你守着他的执念,他护着你的性命,你们都不能,再在这里耗着了。”
她的话音落,池底的青苔,忽然疯了一般的生长。
墨绿色的青苔,从淤泥里钻出来,缠上我的脚踝,丝丝缕缕,像是一双双温柔的手,在挽留我,在不舍我。那是溺水婢的执念,是她守了十年的念想,是她想让我再多留片刻,看看这池底的真相,看看原主的心意。
可我知道,我不能留。
池边有他在等我,长街上有百姓在等我,这世间的真相,还需要我去揭开,这青鸾的宿命,还需要我去斩断。
我抬手,轻轻拂开脚踝上的青苔,指尖触到那微凉的水草,对着溺水婢,轻轻的点了点头。
“多谢。”
多谢你,守了十年的真相。
多谢你,护了十年的执念。
多谢你,让我看清了,原主的心意,也看清了,我自己的本心。
我握紧了那枚锈蚀的铜簪,心口的银环骤然亮起,银光裹着我的周身,我纵身向上,朝着池面的方向,朝着那道墨瞳的身影,奋力跃去。
池水在身侧划过,残阳的金光落在池面上,映着我眼底的决绝,也映着池边那道身影,眼底的温柔与惶恐。
池底的真相,已经揭开。
十年的执念,已经清明。
接下来,该是我与青鸾始祖,算总账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