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续第6章金陵雾影（1/2）

自山神庙惊魂一夜后，行程谨慎了许多。赵铁和孙旺轮流驾车警戒，宁可绕远也绝不走险僻小路。韩爽在车内调息恢复，仔细复盘那夜的出手。隔空凝冰看似巧妙，实则消耗甚巨，且对神念集中要求极高，若非情急，绝非首选。她默默记下心得：未来或可尝试更间接的方式，比如仅引导水汽令对手视野模糊，或在地面制造小范围霜冻迟缓动作，或许消耗更小而效果不减。

怀中“灵犀佩”的异动频率似乎降低了一些，但并未完全消失。那双灰气眼睛的主人，如同附骨之疽，依旧远远吊着。对方耐心得可怕，也让韩爽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

接应他们的蓑衣男子再未现身，但沿途却能感觉到无形的照应。有时是前方道路意外被提前清理，有时是投宿的客栈恰好留出了最僻静安全的院落，甚至有两次，孙旺在集市补充干粮饮水时，会有陌生的小贩“无意”间透露前方某处关卡查验变严、建议绕行的消息。一切都在暗处悄然进行，符合祁砚之行事风格——周密、低调、不留痕迹。

这让韩爽对祁砚之在军中和江湖布下的暗网有了新的认识，心头暖意之余，亦感责任沉重。他越是为她铺路，她越不能让他失望，更不能因自己的不慎而牵累这些暗中相助之人。

关于山神庙那两拨人的来历，她也与赵铁孙旺分析过。伪装行商的黑脸汉子一伙，兵刃统一，训练有素，很可能是某位朝廷大员或地方豪强的私兵护卫，押送的货物或许非同寻常。至于那些强盗，尤其是其中疑似出身军旅者，赵铁私下查看过尸体，发现其中两人小腿有旧日箭疮疤痕，位置是边军斥候惯常受伤之处。这绝不寻常。流寇或许有退伍老兵，但如此集中且出手配合隐隐有阵势痕迹，背后恐有人组织。

“会不会是……有人想试探夫人身边护卫的成色，或者……”孙旺犹豫道，“想看看夫人您是否真有传闻中那般‘不凡’？”

韩爽默然。这猜测与她心中隐忧不谋而合。朝廷的觊觎、江湖的猜疑，可能已经开始转化为具体的试探行动。山神庙之事，或许只是个开始。

越靠近金陵，天气越发潮湿闷热，与药王谷的干爽清冽截然不同。韩爽感到“冰魄真元”的运转似乎也受到环境影响，多了几分凝滞，需要更用心维持《蕴灵归元诀》的调和。但她也发现，江南水汽充沛，对“凝水成冰”类的小技巧，似乎消耗略有降低，只是控制难度增加了。这让她对后半部心法中关于“因地制宜”的内容更加期待。

沿途城镇渐次繁华，人流如织。茶肆酒馆间，关于药王谷之战的传闻果然不少。版本各异，有说药王谷得仙人相助引天雷灭邪教的，有说药王谷私藏上古秘宝才引来灾祸的，更有甚者，传言药王谷谷主韩爽以身祭宝，与邪神同归于尽，已然香消玉殒。听到最后这种，韩爽只是淡淡一笑，心中却知，这种“死讯”或许反而是眼下最好的掩护。

她也留意打听西域相关消息。在淮安府一家胡商开设的香料铺子外，她让孙旺以采购药材为名，试着与掌柜攀谈。那掌柜是个高鼻深目的粟特人，汉话流利，听说他们想打听更西边沙漠的古迹和绿洲，摇了摇头：“客官，塔克拉玛干是‘进去出不来的地方’，早年是有商队沿着古河道走，现在嘛……沙暴厉害，古道好多都埋了。除非有最老练的向导，带着骆驼，还得看长生天给不给面子。”不过他倒是提到，金陵城西市有专做西域奇珍生意的“波斯邸”，那里或许能见到更详细的商路图，甚至遇到从于阗、疏勒回来的老行商。

韩爽记下了“波斯邸”这个名字。

十日后，马车终于抵达金陵城外。

金陵自古繁华，虎踞龙蟠。远远便见城墙巍峨，绵延不尽，秦淮河水穿城而过，舟楫往来如梭。城门处车马行人排成长队，守门兵卒查验路引文书，比寻常州府严格许多。

赵铁将马车排在队中，低声对车内道：“夫人，进城查验怕是仔细，咱们的文牒……”

“无妨，徐大师的手艺应当可信。”韩爽平静道，心中却也有些忐忑。她将天机阁令牌等要紧物事贴身藏好，面上覆了一层轻薄的面纱。

队伍缓慢前行。轮到他们时，一个面带精悍之气的校尉接过孙旺递上的路引和文牒，仔细翻看。

“豫州来的？商队？就你们三人？”校尉目光扫过马车和赵铁孙旺。

“回军爷，东家身子弱，走不得快，小人两个护卫陪着，货在后面大车队，晚几日到。”孙旺陪着笑，顺手将一小块碎银不着痕迹地塞过去。

校尉掂了掂银子，脸色稍缓，又打量了马车几眼，正欲挥手放行，旁边一个一直盯着文牒皱眉的文书小吏忽然凑过来，低声道：“头儿，这路引上的官印……纹路好像有点新，跟往常豫州那边来的不太一样。”

校尉脸色一肃，重新拿起路引对着光细看。

赵铁和孙旺的心提了起来，手悄悄按向刀柄。韩爽在车内，屏息凝神，指尖已悄然凝聚一丝“冰魄真元”，若情况不对，说不得要制造些混乱。

就在气氛紧绷之际，城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只见几匹高头大马疾驰而来，马上骑士锦衣华服，为首的是个约莫二十出头、面色倨傲的年轻公子，身后跟着一群豪奴。

“闪开闪开！没长眼睛吗？敢挡小爷的路！”那公子马鞭虚甩，呵斥着排队的人群。

守门兵卒见了他，顿时换上一副恭敬神色，那校尉也顾不上韩爽的路引了，连忙迎上去行礼：“原来是李公子！您这是出城？”

“去栖霞山赴诗会！”李公子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让人把路清开！”

“是是是！”校尉忙不迭应声，转身就对韩爽他们的马车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让开道！别挡了李公子的路！”

孙旺反应极快，立刻拉着赵铁将马车驱赶到一边。那李公子看也不看他们，领着豪奴呼啸着冲出城门，扬起一片尘土。

经这一打岔，那校尉似乎也忘了方才对路引的疑虑，或许是觉得为这点小事耽误时间不值，又或许是被那李公子的跋扈搅得心烦，挥挥手：“行了行了，快进去吧！别堵着！”

赵铁孙旺暗松一口气，连忙驾车入城。

金陵城内，街巷纵横，人烟鼎盛，商铺鳞次栉比，叫卖声不绝于耳。秦淮河畔，画舫凌波，丝竹隐隐。端的是六朝金粉地，富贵温柔乡。

然而韩爽无心赏景。按照谢无忧所说，“观星楼”在金陵。但具体是何处？如何联系？她取出那枚淡紫色令牌，注入一丝神念，除了心法口诀，并无方位指引。

“先找地方安顿。”韩爽对赵铁道，“寻个清净些的客栈。”

最终，他们在靠近城西、相对不那么喧闹的“悦来客栈”要了一个独立小院。安顿下来后，韩爽吩咐孙旺：“你去西市打听一下‘波斯邸’的位置，顺便看看有无西域来的商队或消息。打听时务必小心，莫要引人注意。”

“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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