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骤雨行（1/2）
青篷马车沿着官道向南，起初几日颇为顺利。两名亲卫，年长的叫赵铁，沉默寡言，眼神锐利，驾车的技术却稳当得能让碗中水不起涟漪；年轻些的叫孙旺，机警活泼，负责探路和对外打交道，一口各地官话俚语说得溜熟。两人得了祁砚之死命令，一切以韩爽安全为要，行程不紧不慢，专挑平稳大道，入夜必宿在信誉良好的大车店或城镇客栈，从不多做停留。
韩爽大部分时间在车厢内静坐，继续揣摩《蕴灵归元诀》前半部，巩固根基。离开了寒潭环境，她发现“冰魄真元”与外界天地灵气的互动变得松散而庞杂，不如在谷中时那般聚焦与亲和。这让她对后半部心法更加期待——想必其中会有关于如何在不同环境中保持力量精纯、甚至引动外界灵气为用的法门。
她也将祁砚之给的天机阁残图取出细看。皮质古老，边缘磨损，上面用黯淡的颜料勾勒着模糊的山川河流标记，以及一些奇特的、似文似画的符号。中心一片空白，标注着“流沙之海”，旁边有几个小字：“依星辨位，循骨寻源”。谢无忧提及的“青玉眼瞳”和“生命之眼”并无直接标注，但残图一角绘有一个简略的眼形图案，与天窥令上的眼睛截然不同，线条更圆润，透着一种古老苍茫的气息。
这图太模糊，信息太少。西域之行，果然渺茫。
她也留意着徐大师给的“灵犀佩”。这枚玉佩平日温润，若有怀有强烈恶意或特殊窥探手段之人接近十丈之内，会发出极其轻微的、只有贴身佩戴者能感觉到的震动。离开药王谷头两天，玉佩一直安静。第三天起，偶尔会传来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转瞬即逝的微颤，仿佛被什么滑腻的东西轻轻擦过。韩爽心头警惕，但对方显然极为高明，且并无立刻动手的意思，只是远远缀着。
是朝廷的密探？江湖的觊觎者？还是……更麻烦的存在？她不动声色，只暗中叮嘱赵铁孙旺多加留意。
行程第五日，午后天色骤变。原本晴朗的天空被翻滚的乌云迅速吞噬，狂风卷起尘土，刮得车帘猎猎作响。远处天际传来沉闷的雷声。
“夫人，看这天色，暴雨将至。前面二十里有个叫‘柳溪镇’的地方，咱们加紧赶一赶，或许能在雨前赶到投宿。”孙旺在车窗外禀报。
“好，稳妥为上。”韩爽应道。
马车加快了速度。然而暴雨来得比预想的更猛更急。不到一刻钟，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落下来，很快连成一片狂暴的雨幕，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视线受阻。官道很快变得泥泞不堪，马车轮子不时打滑。
赵铁技术再好，面对如此恶劣的路况也显得吃力。更糟糕的是，在路过一段紧邻山壁的狭窄路段时，前方传来“轰隆”一声闷响，夹杂着树木折断和石块滚落的声音！
“不好！前面山体滑了！路可能堵了！”孙旺惊呼，顶着暴雨策马前探，很快折返，脸色难看，“夫人，前面塌了一大片，碎石泥土堵死了官道，过不去了！看痕迹，是刚塌的！”
屋漏偏逢连夜雨。前路被阻，后退亦远，困在这暴雨荒郊。
“附近可有能避雨的地方？”韩爽掀开车帘，风雨立刻扑了她一脸。她运转一丝“冰魄真元”，体表泛起微不可察的寒意，将雨水隔开些许。
“来时我记得这段路往里岔进去约莫二三里，有个废弃的山神庙，或许可以暂避。”赵铁眯着眼回忆道。
别无选择，马车调转方向，艰难地驶入更加泥泞的岔路。这路年久失修，坑洼不平，马车颠簸得厉害。韩爽紧抓车壁，感受着怀中“灵犀佩”传来的震动比之前明显了一些——那个追踪者，似乎也跟进了岔路，并且在靠近！
行了约两里地，破败的山神庙轮廓在雨幕中显现。然而，庙前空地上，却已有另一拨人先到了。是几辆载货的骡车，七八个穿着粗布衣裳、带着斗笠的汉子正在手忙脚乱地将货物往庙里搬，显然也是被暴雨和塌方所阻。看打扮像是行商或跑长途的脚夫。
见到又有马车来，那群人中一个像是头领的黑脸汉子警惕地望过来，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赵铁和孙旺也立刻绷紧了神经，手悄悄移向藏着的兵刃。
“各位朋友，雨大路阻，借宝地暂避，并无恶意。”孙旺扬声喊道，同时示意马车停在稍远一些的空地。
黑脸汉子打量了他们几眼，见马车普通，护卫也只两人，似乎稍松口气，点了点头，没说话，继续指挥手下搬运。
韩爽在车内，透过缝隙观察。这群人看似普通行商，但搬运货物的动作干脆利落，彼此间眼神交流默契，不像是纯粹的商人。而且，那黑脸汉子按刀的手，虎口有厚茧，是常年用刀之人的特征。她心中警惕更甚，默默将徐大师给的“护身雷珠”扣了一枚在掌心。
山神庙不大，正殿还算完整，但窗户破损，神像蒙尘。双方人马各自占据一角，泾渭分明。赵铁和孙旺护在韩爽所在的马车附近，并未进殿。那群汉子则将货物堆在殿内一角，生起了一小堆火，围着烘烤湿衣，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瞥向马车这边。
雨越下越大，没有停歇的迹象。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就在众人以为要在这破庙过夜时，异变突生！
庙外风雨声中，忽然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和兵刃碰撞的锐响！紧接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朝山神庙方向冲来！
“有强盗！”
“抄家伙！”
殿内那群汉子反应极快，黑脸汉子低吼一声，所有人立刻抄起藏在货物下的兵刃——赫然是制式统一的腰刀！他们根本不是普通行商！
几乎同时，庙门被“砰”地撞开，五六个浑身湿透、手持钢刀、面目狰狞的彪形大汉冲了进来，后面还跟着更多人影。这些强盗显然也是被暴雨所阻，发现了这里有“肥羊”，便动了手。他们先解决了外面可能放哨的人，直接冲庙。
“娘的，点子扎手！兄弟们，并肩上，一个不留！”强盗头子是个独眼龙，见状狞笑，挥刀就砍向黑脸汉子。
两拨人立刻在狭小的正殿内厮杀起来，刀光剑影，怒吼惨嚎不断。货物被打翻，火星四溅。
赵铁和孙旺脸色大变，立刻抽刀护在马车前。“夫人，待在车里别出来！”
然而，混乱中，两个强盗发现了角落里的马车和守在外面的赵铁孙旺，以为这边是更软的柿子，狞笑着扑了过来！
“找死！”赵铁怒喝，挥刀迎上。孙旺也咬牙挡住另一个。两人武艺是军中搏杀技，简洁狠辣，一时间挡住了强盗。
但强盗人数占优，且悍不畏死。很快又有两个强盗摆脱了与那群“行商”的纠缠，朝马车这边杀来！赵铁孙旺以一敌二，顿时险象环生！
韩爽在车内，心跳如鼓。她不能暴露身份，但更不能眼睁睁看着护卫送死！尤其她看到孙旺为了挡开劈向马车的一刀，胳膊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衣襟！
不能再等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因为紧张和可能动用力量而引发的体内“暗紫种子”那一丝细微的躁动感。集中精神，将一缕“冰魄真元”凝聚于指尖。
她没有选择攻击——那太显眼，消耗也大。她看准一个强盗再次举刀砍向赵铁后背的空档，指尖隔着车帘，朝着那强盗脚下湿滑的、布满灰尘和碎石的地面，轻轻一引。
“凝！”
一丝极寒的气息悄然没入地面水渍。
那强盗脚下猛地一滑！不是普通的滑倒，而是仿佛踩上了一块极度光滑的坚冰，完全无法着力，整个人惊叫着向后仰倒，手中的刀也脱手飞出，正好砸中了旁边另一个想偷袭孙旺的强盗面门！
两人顿时滚作一团，攻势瓦解。
赵铁孙旺虽不明所以，但战斗本能让他们抓住机会，奋起反击，瞬间砍倒一人，逼退另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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