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初登殿堂,水土不服(1/2)
洪山镇的晨雾还没散尽,祠堂前的晒谷场就聚满了人。赵秀芬揣着用蓝布帕子层层裹住的病历本,李二狗斜挎着装着“土教具”的帆布包——竹筒缠麻绳做的痛风模型被垫在最底下,上头压着晒干的五指毛桃和土茯苓,都是他连夜挑拣的“硬证据”。陈宗元背着笔记本电脑,手里攥着三张高铁票,被村民们围在中间,阿公阿嬷们往他口袋里塞着蚵仔煎、肉燕,嘴里念叨着“妈祖保佑”,村小学的林老师还塞给李二狗一张写满拼音的卡片:“‘苓桂术甘汤’的发音再顺一遍,别到了北京让人笑咱闽南后生仔不会说话。”
“秀芬婶,二狗叔,恁可得给咱洪山争口气!”后生仔们举着写着“土法必胜”的纸牌,粗糙的手掌拍得通红。老周站在人群后头,眉头皱得紧紧的,终究还是走上前,塞给赵秀芬一个小瓷瓶:“这是我泡的菊花枸杞茶,败火,到了大地方别慌。”赵秀芬眼眶一热,攥着瓷瓶点头:“周叔,我记着您的话,咱不是去争输赢,是去说真话。”
出发时,李二狗突然往裤兜里塞了把家乡的红泥土,赵秀芬见了打趣:“你这是要给北京的地施肥?”他嘿嘿一笑,露出两排憨厚的牙:“阿嬷说,揣着家乡土,到哪都不怯场。”陈宗元看着二人,想起模拟辩论时赵秀芬从紧张到敢反驳的模样,又想起李二狗把“尿酸结晶”编成闽南顺口溜的认真,心里既有期待,又藏着一丝担忧——补充通知里的“现场诊疗演示”,终究是二人没接触过的阵仗。
高铁一路向北,窗外的风景从闽南的青山绿水变成平原旷野,李二狗扒着窗户看傻了眼:“这火车跑起来比咱村的摩托车还快,北京得是多大的地方啊?”赵秀芬没心思看风景,反复摩挲着病历本,那上面记着五年前每一次激素治疗的反应,记着第一次喝陈宗元开的草药时的苦涩,记着慢慢能下地干活时的欢喜,纸页边缘都被摸得发毛,有些地方还用闽南语标注着“脚痹减轻”“能吃两碗饭”。
到了北京,走出高铁站,高楼大厦像春笋似的戳向天空,汽车鸣笛声此起彼伏,李二狗下意识攥紧了赵秀芬的胳膊:“这地方也太吵了,咱会不会找不着路?”陈宗元笑着带路,打车往京华医学院去。出租车里,司机师傅看他们穿着布鞋、背着布包,好奇地问:“你们是来旅游的?”李二狗挺直腰板:“咱是来参加辩论的,中西医慢病治疗,咱用闽南土法应战!”司机师傅眼睛一亮:“哟,民间高手啊!我妈那痛风治了好几年都没好,回头能不能问问恁的方子?”
抵达京华医学院时,已是傍晚。学术报告厅外,不少穿着西装革履的人来来往往,胸前挂着参会证,谈论着“循证医学”“诊疗指南”,那些专业术语像天书似的飘进二人耳朵里。赵秀芬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蓝布衫,又看了看李二狗洗得发白的卡其裤,突然有些局促,悄悄往陈宗元身后挪了挪。
“别怕,”陈宗元低声说,“咱身上的这身衣服,是踏实干活的样子;咱带的病历本和草药,是治病救人的证据,不比谁差。”他领着二人去报到处,接待的老师看到他们的穿着,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客气地递上参会资料:“明天辩论在一楼报告厅,八点开始,现场会提供基础医疗设备供演示使用。”
李二狗连忙问:“能自带教具不?我做的痛风模型可直观了。”接待老师笑着摇头:“抱歉,为了保证公平性,现场只能使用统一提供的设备。”李二狗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摸了摸帆布包,那竹筒模型是他熬了三个晚上做的,怎么就不能用了?
当晚住在学校安排的宿舍里,双人间带着独立卫浴,李二狗对着感应水龙头研究了半天,手伸过去水就来,缩回来就停,嘴里念叨:“这玩意儿比咱村的压水井还高级,就是不经用。”赵秀芬没心思摆弄这些,坐在床边翻看着补充通知,“现场诊疗演示”五个字像石头似的压在心上。她这辈子除了给村里人看个小毛病,从没在这么多专家面前诊过病,万一辨错证了怎么办?
“秀芬婶,你看咱手机里存的照片。”李二狗拿出手机,翻出村民们康复后的照片——王阿公拄着拐杖的旧照和现在下地种茶的新照,张大妈激素依赖时浮肿的脸和现在容光焕发的模样,还有他自己三年来的尿酸检测单,一张一张存得整整齐齐。“咱有这些真东西,怕啥?”他拍了拍赵秀芬的肩膀,自己的手心却在冒汗,白天在高铁上就觉得脚趾有点发麻,不会是痛风要犯了吧?他悄悄摸出陈宗元给的降尿酸草药包,泡了杯浓茶喝下去,不敢让赵秀芬知道,怕她分心。
第二天一早,三人提前来到学术报告厅。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台上的辩论桌和身后的大屏幕,台下已经坐了不少人,有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有年轻的学生,还有扛着摄像机的记者。赵秀芬和李二狗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周围的人时不时朝他们看过来,有好奇,有打量,还有几个学生凑在一起偷偷笑,声音不大,却像针似的扎在二人心上。
“你看他们穿的啥,布鞋都敢来学术辩论?”
“听说就是两个农民,用偏方治病,也敢挑战专家?”
李二狗听见了,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想站起来反驳,被赵秀芬拉住了。“咱是来做事的,不是来吵架的。”她低声说,手指紧紧攥着蓝布帕子里的病历本,指甲都快嵌进肉里。陈宗元拍了拍二人的后背,走到台前和主办方沟通,回来时脸色有些凝重:“现场的医疗设备都是英文操作界面,我刚才试了试,连血压计都是全英文的,咱带的土教具确实不能用,只能想别的办法。”
李二狗急了:“那我的模型咋办?不用模型,咋跟他们说清楚尿酸结晶咋沉积的?”陈宗元想了想:“用手机照片,你把模型的照片拍下来,再配上村民的病例照片,现场用大屏幕展示,一样能说清楚。”他帮李二狗把手机里的照片整理好,分成“病因演示”“治疗过程”“康复效果”三类,又教他怎么连接大屏幕,李二狗学得满头大汗,嘴里念叨着:“这高科技玩意儿,比种水稻还难。”
八点整,辩论正式开始。主持人走上台,介绍了双方辩手,当念到“洪山镇基层代表赵秀芬、李二狗”时,台下响起一阵稀疏的掌声,夹杂着几声窃笑。赵秀芬和李二狗站起身,鞠了个躬,赵秀芬的裙摆都在微微发抖,李二狗则下意识地挺了挺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怯场。
对方辩手坐在他们对面,为首的是风湿科主任张教授,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金边眼镜,神情严肃,手里拿着厚厚的资料夹。他看了赵秀芬和李二狗一眼,开门见山,抛出了第一个问题,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赵女士,李先生,据我所知,你们所谓的‘洪山模式’,主要依靠民间偏方和中医调理,而现代医学对于慢病治疗有着明确的统一诊疗标准,请问你们如何保证治疗的安全性和规范性?万一出现药物中毒、病情延误等情况,谁来负责?”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砸下来,赵秀芬原本就紧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声音发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那些打量的目光像聚光灯似的照在她身上,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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