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1/1)
医生的白大褂上总带着股奇特的味道,消毒水的清冽混着月光草的淡香,像雨后的草地晒过月亮。
她俯身探他额头时,指尖凉得像浸过井水,却奇异地压下了灼烧般的滚烫,那点凉意顺着皮肤漫开,竟比母亲的手心更让人安心。
“后来祖父说,那位医生是苏曼卿的学生。”林砚之抬头时,看见伊莎贝拉的墨镜反射着窗外的月光,“她说苏医生教过她,‘看病哪分什么种族,只看谁在疼’。”
照片里苏曼卿的小虎牙仿佛还在闪,林砚之忽然明白,所谓“共栖”从不是宏大的誓言,而是这样一代代传下来的细碎温暖——像月光草的种子,被风带到不同的土壤里,却总能长出相似的温柔。
血族的月光节那天,林砚之跟着伊莎贝拉去了博物馆。
庭院里的老槐树被琉璃灯缠得满满当当,淡蓝、月白、浅紫的灯罩里点着特制的冷光烛,火苗是近乎透明的银蓝色,不会像寻常烛火那样灼痛血族的眼睛。
光线透过琉璃在青砖地上投下斑斓的影子,红一块紫一块地晃着,像谁不小心打翻了画家的调色盘。
几个穿斗篷的血族孩童正围着石桌玩“影子接力”,小手在空中比画着,指尖溢出的暗影忽而化作兔子蹦跳,忽而变作飞鸟展翅,从这个孩子的掌心传到那个孩子的肩头,银铃般的笑声裹着夜风飘过来,比琉璃灯还亮。
伊莎贝拉递给他一杯夜露酒,磨砂杯壁上凝着细碎的水珠。
“尝尝?”她的声音里带着点节日的松弛,“苏医生当年总说,这味道像她老家山涧里的泉水,凉丝丝的,却藏着点太阳晒过的甜。”
林砚之抿了一口,果然有股清冽的甜漫过舌尖,像含了片浸在溪水里的薄荷。
抬头时,看见伊莎贝拉正望着那群孩童,墨镜后的目光似乎也染上了琉璃灯的颜色,连带着她风衣上的夜棘花纹,都柔和了几分。
远处传来血族诗人吟唱的古老歌谣,调子与读书会上听到的截然不同,多了些轻快的跳音,像月光在水面上跳房子。
林砚之抿了一口,夜露酒的清冽顺着喉咙滑下,像刚从山涧舀来的泉水漫过舌尖,回甘里带着月光草特有的淡香,比记忆里的薄荷多了点温润。
“我带了礼物。”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一盏灯笼,竹骨细细的,透着手工扎制的精巧,糊着米白色的桑皮纸,摸上去带着点粗糙的暖意。
他轻轻提着灯笼晃了晃,正面是他用朱砂画的满月,银钩似的月边停着只展翅的蝙蝠,翅膀上的纹路细得像发丝。
背面则是金粉描的旭日,霞光里有只鸽子正歪头啄食,喙边还沾着点虚拟的谷粒。
“人类的灯笼,”他点上里面的小蜡烛,暖黄的光立刻从纸里透出来,把蝙蝠与鸽子的影子映在地上,像一对悄悄牵手的伙伴,“暖光比月光更像家——尤其对我们这种习惯了烟火气的人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