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抗不住了(2/2)
很快,十几户房子进水严重、几乎失去存身之所的居民,拖家带口,抱着用塑料布裹了又裹的简单行李,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了苏远身后。
苏远没有多说,辨认了一下方向,便率先踏入齐腰深的积水中,艰难地向红星轧钢厂的方向挪动。
这段平时只需步行二十分钟的路程,在洪涝中变得异常漫长和危险。
一行人互相搀扶,时而涉水,时而在水浅处不得不游泳前进,终于抵达了轧钢厂。
轧钢厂所在区域地势较高,加上杨厂长和苏远早先主持的加高门槛、加固围墙的措施发挥了作用,厂区内的积水只有四五十厘米,大部分车间和仓库的主体结构依然牢固。
厂区像一座浮在汪洋中的孤岛,给了这群精疲力尽的人第一丝喘息之机。
苏远将他们暂时安置在宽敞的食堂里。
食堂地面干燥,门窗完好,是个理想的避难点。他迅速从自己存放物资的库房里搬出几袋米面、一些咸菜和罐头,又指挥人找来了食堂备用的大锅和炉子。
“大家先在这里安顿下来,米面在这里,那边有炉子,可以烧点热水,煮点粥,先把身上弄干,暖暖肚子。”
苏远一边分发着有限的物资,一边叮嘱,“如果实在放心不下家里,等雨小点,或者身体缓过来了,可以回去看看。但一定要注意安全,水深的地方千万别冒险。”
一个中年男人用颤抖的手接过一碗刚刚烧开的、稀薄却热气腾腾的米汤,苦涩地咧了咧嘴:“还......还回去看啥?我家那土坯房,墙都泡塌了半边,回去也只能看着一堆烂泥......”
“是啊,家当都泡汤了,就捡出来这几件衣裳。”一个老太太抹着眼泪,“等天晴了,都不知道咋办......”
众人七嘴八舌,诉说着各自的损失和迷茫,食堂里弥漫着悲伤与无助的气氛。
苏远心中沉重,但知道此刻不能让大家陷入绝望。
他提高声音,努力让语气显得坚定而有力量:
“大家都先别太悲观!”
“往前想想,前几年那么困难的年月,咱们不也都咬牙挺过来了吗?”
“这次灾情这么大,上面的领导肯定都看在眼里,一定会想办法救济,帮助大家重建家园的!”
“现在最要紧的是人没事,人平安,就还有希望!”
他的话像是一针微弱的强心剂,让众人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安顿好这批人,苏远知道自己不能久留,四合院那边还有许多事需要他处理。
就在他准备再次踏入雨幕时,看着食堂里这些暂时安顿下来、但眼神依旧茫然的灾民,他心中一动,回头补充道:
“对了,你们在这儿安顿下来后,如果体力还行,也可以在附近转转。”
“看看还有没有像你们一样,房子淹了没处去的人......要是碰到了,就把他们也带到这里来吧。”
“我这次拿出来的粮食,省着点,够现在这些人吃个六七天。”
“如果......如果后面人多了,粮食不够,你们就去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找我!我想办法!”
说完,苏远的身影再次没入门外无边的雨帘之中。
他并不知道,自己临走时这句简单的叮嘱,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
最初,食堂里的人们只是围着炉子,默默地烤着湿透的衣裤,喝着热粥,恢复着体温和气力。
沉默中,那个最先开口的中年男人,名叫王建国,忽然放下碗,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食堂里一张张同样凄惶的脸,又望向门外仿佛永无止境的大雨。
“各位老少爷们,大姐大嫂。”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股劲儿:
“苏副厂长心善,给咱们指了条活路。”
“可这四九城这么大,遭灾的肯定不止咱们这些人。”
“这么大的雨,这么深的水,那些没找着地方、没吃没喝的人,该有多难?”
他顿了顿,见大家都抬头看着他,继续道:
“咱们现在有了个落脚地,有了口热乎的。”
“我想......咱们是不是也能出点力?”
“出去转转,找找看,要是碰到落难的人,就把他们领到这儿来!”
“人多力量大,互相搭把手,总能多挺过去几个!”
“王大哥说得对!”一个年轻小伙子立刻响应,“咱不能光顾着自己!我跟你去!”
“我也去!我熟这片儿!”
很快,几个身体恢复了些的汉子,重新披上勉强烤干的雨衣或蓑衣,主动走进了外面的风雨中。
他们以红星轧钢厂为圆心,向着周边被积水围困的街巷摸索而去。
他们不知道,几乎在同一时间,在城外那个充满泥泞的指挥帐篷里,大领导正用铅笔在地图上重重地点了一个位置。
那是四九城内一座名叫“景山”的制高点。
“这里。”
大领导的声音斩钉截铁:
“地势够高,距离城内各处相对平均。”
“立即组织人手,在景山开辟临时避难场地,搭建简易帐篷!”
“联系空军,一旦天气条件稍许允许,立刻空投一批最急需的食品、药品和防水物资过去!”
“无论如何,不能让城里的群众长时间泡在水里,忍饥挨冻!”
“要尽快形成一个能集中安置、分发救济的点!”
手下干部们迅速记录,转身就要去执行。他们心中也燃起了一丝希望,有了明确的安置点,救援工作就能更有条理。
然而,无论是大领导,还是这些执行命令的干部,此刻都未曾料到。
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个自发形成的、小规模的“救援基地”,已经因为一个人的善念和一群受助者的回馈之心,悄然开始运转,并且像滚雪球一样,吸引了越来越多走投无路的灾民。
红星轧钢厂的食堂里,人越来越多。
从最初的十几人,到几十人,再到接近百人。
后来者带来了更多令人揪心的消息,也带来了互助的希望。
苏远留下的粮食很快见底,但后来的人或多或少也带着一点抢救出来的口粮,大家凑在一起,实行最严格的配给制,一碗稀粥分着喝,一块干粮掰着吃。
“又有人从北边过来了!说那边淹了十几户,房子塌了不少!”一个刚出去寻人回来的汉子冲进食堂喊道,带进来一股冷风和雨水。
原本还算宽敞的食堂,此刻已经挤得满满当当,地上坐满了人,几乎没有了插脚的地方。
再来五十人?恐怕连坐着的地方都没有了,只能站着,或者挤在走廊里。
负责维持秩序的王建国看着眼前的情景,又喜又忧。
喜的是能帮到更多人,忧的是地方和粮食眼看就要到极限了。
他挤到门口,对着茫茫雨幕,也是对着所有在场的人,焦急而又充满希望地大喊:
“快!快去个人,到南锣鼓巷四合院,找苏远同志!告诉他,厂里人快满了,粮食也不够了!需要他拿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