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报名的难题?(2/2)
杨厂长看了苏远一眼,眼神里并无责怪,更多的是无奈和体谅。
苏远年轻有为,是技术和管理上的干将,偶尔在组织活动这类“软任务”上考虑不周,也是情有可原。
他正想打个圆场,把话题岔开。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轻轻敲响,声音带着迟疑。
“进。”李主任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门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丁秋楠怯生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原本鼓足了勇气,可一眼看见屋里不仅坐着李主任,杨厂长和苏远也都在场,那点勇气瞬间消散了大半,脸颊飞起红晕,站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
“杨厂长好,李主任好,苏......苏副厂长好。”她小声问好,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是医务室的丁秋楠,我......我想报名参加晚会的表演。”
李主任见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眼神在苏远和丁秋楠之间微妙地扫了一下,虽未明说,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瞧瞧,这恐怕不是来报节目,是来“报”别的吧?
杨厂长倒是面色稍霁,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有人主动报名总是好事。
他和颜悦色地说:
“小丁同志有这份心很好。”
“不过李主任刚才也说了,咱们厂里这方面的基础比较薄弱,节目筹备有困难。”
“如果真的条件不成熟,晚会简化一些也不是不行。”
“当然,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尽量把活动办好,办出咱们红星厂的精神气来。”
“你看,这不还是有像小丁这样积极的同志嘛!”
丁秋楠被杨厂长说得更加不好意思,她快步走到桌边,拿起一张空白报名表,工工整整地填上自己的名字、科室,在“表演项目”一栏,认真地写下了“女声独唱”,在“曲目”后面,她犹豫了一下,写下了一个歌名。
填好表格,她几乎不敢看苏远,对杨厂长和李主任微微鞠了一躬,便像受惊的小鹿一样,匆匆退出了办公室。
门一关上,李主任便摊了摊手,对着苏远,语气里的讥诮几乎不加掩饰:
“苏副厂长,您也看见了。”
“满打满算,算上您自己,加上这位丁大夫,这才两个节目。”
“这晚会......还能叫晚会吗?谁有本事谁组织吧,我反正是没办法了。”
出乎李主任的意料,苏远并未动怒,甚至没有理会他话里的挑衅。
苏远只是走上前,拿起那沓被李主任视为“废纸”的报名表,一页一页,仔细地翻看起来。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力气大”、“吃饭香”、“呼噜有节奏”等令人哭笑不得的“特长”,嘴角却渐渐浮现出一丝了然的笑意,那笑意越来越明显,最后竟化为了胸有成竹的微笑。
“看来,李主任是被这些字面意思困住了。”苏远放下表格,语气轻松,“既然这样,剩下的工作就交给我吧。”
说完,他不再看李主任错愕的表情,对杨厂长点了点头,便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李主任对着他的背影,从鼻子里嗤笑一声,低声嘟囔:
“交给你?你能有什么办法?”
“难不成还能点石成金,让这些抡大锤的汉子突然变成文艺骨干?”
“红星厂就这么些人,你苏远再有本事,还能变出花样来?”
他全然不信苏远能扭转局面。
苏远离开办公楼,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车间。他心中早有盘算。
这个时代的人们,娱乐方式虽少,但绝不意味着内心没有对美的追求和表现的渴望。
只是长期专注于生产,很多人羞于、也不善于将那些隐藏在生活角落里的“小才华”展现出来。
他首先找到了正在检修机床的易中海。
“一大爷,忙呢?”苏远开门见山,“晚会的节目,我给你报上了,就唱你最拿手的那段昆曲,《牡丹亭》里‘游园惊梦’那段怎么样?”
易中海吓了一跳,手里的扳手差点掉了。
在厂里这么多人面前唱戏?
还是唱情意绵绵的昆曲?
他老脸一红,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
“苏远......苏副厂长,我这都是瞎哼哼,上不得台面。”
“在厂里唱这个,多......多丢人啊!”
苏远笑道:
“丢人?”
“这可是一次难得的露脸机会。”
“在咱们全厂职工面前展现你的另一面。”
“唱好了,杨厂长肯定对你刮目相看,工友们也会觉得你易师傅是个有底蕴、有情趣的人。”
“这威望,不就立起来了?”
“我可是看在咱们一个院住着,才把这好机会先紧着你。”
“你要是不愿意,我这就去找别人,会唱两句的老工人,厂里可不缺。”
苏远一番话,半是鼓励半是激将,句句戳中易中海好面子、重威望的心思。
易中海砸吧着嘴,眼神闪烁,心里那点胆怯很快被“抛头露面”、“树立威望”的诱惑压了下去。他一咬牙:“行!我去!这机会......可不能便宜了别人!”
易中海只是第一个。
紧接着,苏远找到了那个报名“力气大”的锻工小伙子。
“空手断砖?光断砖没意思。我教你两招,配合点动作,弄成个‘劳动力量展示’的小组合,保管又威风又好看!”
他又找到那个自称“身体灵活”的年轻钳工。
“后空翻?光翻一个哪够。连着翻三个,中间加个劈叉,最后摆个造型。不会?我大概给你比划比划,你照着练,准行!”
他甚至把厂门口那位天天抱着收音机听相声、听得自己能倒背如流的老门卫请了出山。
“刘大爷,您那段《逗你玩》熟吧?不用完全照搬,就用咱们厂里的事儿现编现挂,来一段‘轧钢厂轶事’,保准亲切又逗乐!”
苏远仿佛有一双能发现“闪光点”的眼睛。
他避开那些不切实际的“文艺”期待,转而从工人们实实在在的生活技能、身体条件甚至日常爱好中挖掘亮点,稍加编排、组合、点拨,赋予其表演的形式感。
不过短短两个小时,一支由锻工、钳工、电工、门卫、老师傅、青年工人......甚至医务室姑娘组成的、完全来自生产一线的“草台班子”已然初具雏形。
唱歌、戏曲、力量展示、武术动作、单口相声......
十几个形式各异、带着浓厚生活气息和工人特色的节目,就这么被苏远巧妙地“组装”了出来。
当苏远拿着这份崭新的、充满了生机与可能的节目单雏形离开时,车间里、厂区中,隐隐弥漫开一种前所未有的、略带兴奋和紧张的排练氛围。
许多人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除了干活,还能在另一个舞台上,为集体贡献一份别样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