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思语的选择（2/2）

思语翻开小本子，看着上面的字，慢慢开口：“我列了几点……对我来说，高中生活，我希望它能让我在喜欢的事情上，走得更深，学得更专业。然后……环境最好能包容、鼓励不同的想法和创作。还有，同学和老师，最好是能一起交流、互相激发的那种。”她顿了顿，“至于未来……我没有想得非常具体。但我知道，我想继续画画，想用创作来表达一些东西，也许能像妈妈的设计那样，让人感受到一点美，或者一点温暖。”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虽轻，却有种内在的坚定。

李雨桐眼眶微热。女儿心里，早已有了她的艺术追求和社会关怀的雏形。

“好，基于你这几点期望，我们来分析一下两个选择。”张景琛接过话头，逻辑清晰，“先看国际高中。优势很明显：双语甚至多语环境，课程设置与国际接轨，如果你未来有出国深造的打算，比如去世界顶尖的艺术院校，它会提供很好的跳板和资源。它的课程可能更综合，社团活动极其丰富，能极大拓宽你的视野和人际圈。挑战在于：学业压力会非常大，尤其你要平衡文化课和艺术特长；另外，它的艺术教育可能更偏向通识和兴趣培养，在专业深度上，未必比得上美院附中。”

他语速平缓，不带倾向性，只是陈述事实。

周桂芬忍不住开口：“语语，奶奶说两句。这国际学校名气大，好多有钱人家孩子都想挤进去。以后出国也方便，见世面广。就是……听说学费贵得吓人，不过这不是问题。就是觉得，学艺术，是不是有点……不稳定？”她语气小心翼翼，带着关心，却没有过去的强势。这些年，她是亲眼看着孙女对绘画那份投入和天赋的。

思语认真听着，点点头，表示明白。

李雨桐接着分析美院附中：“附中的优势在于专业。那里聚集了全国最有天赋的美术少年，师资力量极强，整个氛围就是为专业艺术学习打造的。你在那里，会接受非常系统、严格的学院派基础训练，能打下非常扎实的基本功，也能接触到最前沿的艺术思潮，和志同道合的同学一起切磋成长。可以说，如果目标是成为专业的艺术创作者，这是国内最好的起点之一。”

她话锋一转，也坦诚不足：“挑战同样存在。首先，文化课的学习强度和要求也很高，毕竟要参加高考。其次，那条路竞争非常激烈，未来无论是想考国内顶尖的美院，还是争取出国机会，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承受很大的压力。而且，艺术道路的变数确实比较大，成功需要天赋、努力、机遇，甚至一点点运气。”

张建军沉吟着说：“我有个老朋友的孙子，也是从美院附中一路读到央美，现在是个小有名气的青年画家，办过展览，但也听他说起，这条路不容易，要耐得住寂寞，也要经得起市场的起伏。语语，爷爷觉得，最重要的是你心里那份‘火’够不够旺。要是真喜欢，认准了，再难也能走下去。要是心里还有犹豫，那选条宽点的路，也没错。”

每个人都从自己的角度，提供了真诚的看法。没有强迫，没有说教，只有分析和分享。

思语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小本子的边缘。当所有人都说完，客厅里安静下来，目光都温和地落在她身上，等待着。

她沉默了很久。阳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小的扇形阴影。客厅里只有时钟指针走动的细微声响，和张思远工作间隐约传来的、有规律的电机测试声。

终于，她抬起头，目光依次看向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那双遗传了李雨桐的清澈眼眸里，先前的迷茫如同晨雾般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清晰的澄澈和坚定。

她合上小本子，坐直了身体。声音依旧不大，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清晰地在每个人心中荡开涟漪。

“我想好了。”

她顿了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我选择，去美院附中。”

周桂芬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关切地看着孙女。

张景琛和李雨桐都没有说话，用眼神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谢谢爷爷奶奶，谢谢爸爸妈妈，帮我分析了这么多。”思语的目光变得沉静而有力，“国际高中很好，我知道。更宽的出路，更大的世界，听起来很有吸引力。”

“但是，”她话锋一转，看向茶几上那些她随手画的、散落的素描稿，还有远处她画室里未完成的作品，“当我想象未来几年的生活时，我发现，我最渴望的，不是在一个很综合、很多元的环境里，把我的绘画只是当作一项‘特长’或者‘爱好’去发展。我渴望的，是能全身心地、更深入地去学习它，研究它。我想知道颜色更多的秘密，想弄懂结构和光影更深的道理，想和那些同样痴迷于此的人，每天谈论的都是这些。”

她的语速渐渐加快，脸上因为内心的激动而泛起淡淡的红晕：“爸爸刚才说，要选那条能让自己走得更深的路。对我来说，就是这条路。妈妈说的挑战，我知道，我都想过了。竞争大，压力大，未来不确定……可是，如果因为怕这些，就放弃去最好的专业环境里学习的机会，我会后悔的。”

她看向李雨桐，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种近乎崇拜的温暖：“妈妈，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当年决定自己开工作室的时候，也很多人觉得冒险，觉得难。但你就是想专心做自己喜欢的设计，做出能温暖人的东西。我现在好像有点明白那种感觉了。”

李雨桐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连忙用手指拭去，用力点头。

思语最后说道，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十五岁少女难得的决心：

“我想像妈妈一样，用创作表达内心，用设计温暖世界。也许我将来做不到妈妈那么成功，但我想试试看，沿着这条我真正热爱的路，能走多远。所以，我选美院附中。”

话音落下，客厅里一片寂静。

张景琛率先伸出手，鼓起掌来。不是热烈的掌声，而是缓慢、有力、充满赞许的击掌。

紧接着，李雨桐也红着眼眶鼓起掌。张建军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周桂芬看着孙女坚定的小脸，最终也释然地笑了，轻轻拍了几下手。

张思远不知何时从工作间探出头来，听到最后几句，也跟着用力拍手，大喊：“姐！选得好！以后你成了大画家，我给你设计最酷的自动画家和智能调色机器人！”

思语被弟弟逗得抿嘴一笑，刚才的郑重稍微放松了些，但眼神里的光芒却更加璀璨。

李雨桐起身，走过去，将女儿轻轻拥入怀中。她的思语，真的长大了。不仅长大了，而且内心如此清晰、勇敢、有力量。那份对艺术的执着，对社会价值的追求，让她这个做母亲的，感到无比骄傲，甚至有一种被超越的欣慰。

“选得好，宝贝。”她在女儿耳边轻声说，“勇敢去追你的梦。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张景琛也走过来，大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动作依旧带着父亲的疼爱：“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就要拿出配得上这份选择的热爱和努力。其他的，交给爸爸。”

思语在父母怀中，重重地点头，眼泪终于也忍不住滑落下来，但那是释然、是坚定、是充满希望的泪水。

家庭会议结束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就此落下。这不是终点，而是一个崭新篇章的起点。对于张思语而言，通往艺术殿堂的大门，已经在她清晰坚定的选择中，缓缓敞开。而她的家人，将一如既往地，站在她的身后，目送她，也支持她，去奔赴那属于她自己的、灿烂的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