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思语的选择(1/2)
时光在孩子们拔节生长的身影里,悄然滑过两年。庭院里的银杏,黄了又绿,绿了再黄。
又是一个秋日的周末清晨。李雨桐照例起得早,在厨房准备早餐。阳光穿过洁净的玻璃窗,落在料理台光滑的大理石面上,空气里有现磨咖啡醇厚的香气,还有锅里小米粥咕嘟咕嘟冒泡的、安稳的声响。这两年,工作室完全交给了苏萌,她的日常节奏彻底慢了下来,更多时间沉浸在阅读、陪伴孩子,以及她称之为“自由创作”的惬意里。
楼梯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是张思远。已经十岁的男孩,个头蹿得飞快,穿着印有机器人图案的睡衣,头发睡得翘起一撮,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却已经目标明确地晃到冰箱前,拿出一盒牛奶。
“早上好,妈妈。”他含糊地打了个招呼,熟练地找到杯子。
“早,远宝。昨晚又偷偷看书了?”李雨桐瞥见他眼下淡淡的青色。这小子,对机械和编程的兴趣有增无减,车库旁那个小工作间成了他的乐园,常常熬到半夜。
“没有‘偷偷’,”张思远灌了一大口冰牛奶,精神了些,“就是那个新到的‘六足机器人’套件太酷了,我没忍住多研究了一会儿它的步态算法……”他兴致勃勃地开始讲解,李雨桐微笑着听,偶尔点头,虽然那些专业术语她未必全懂。
楼梯上又传来更轻、更稳的脚步声。张思语下来了。十五岁的少女,身形纤细高挑,已有了几分李雨桐年轻时的清丽轮廓,但眉眼间那份独有的沉静气质,是独属于她自己的。她穿着简单的棉质长裙,长发松松地编了辫子垂在肩侧,手里拿着一封快递文件袋。
“妈妈,早。”思语的声音清清柔柔的,将手里的文件袋轻轻放在中岛台上,“刚刚在信箱里看到的,是给我的。”
李雨桐擦擦手,拿起文件袋。是两封。一封来自本市那所享誉盛名、以精英教育和海外升学率着称的国际高中;另一封,则来自国内最顶尖、被誉为“艺术家摇篮”的中央美术学院附属中学。两个信封都印制考究,分量不轻。
她心口微微一紧,抬头看向女儿。
张思语已经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安静地坐在高脚凳上,看着那两封信,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神专注,长睫微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思远也凑了过来,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样,惊讶地“哇”了一声:“姐!你两个都拿到啦?太厉害了吧!”他知道姐姐为了准备这两所学校的专业考试和文化课加试,过去一年付出了多少努力。国际高中的面试据说极其严苛,而美院附中的专业考试更是千里挑一。
“嗯。”思语轻轻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杯沿。
李雨桐放下文件袋,走过去,手轻轻搭在女儿单薄的肩上:“先吃早餐。等爸爸下来,我们一起看。”
张景琛很快也下楼了,他显然已经从思语沉默但透着郑重的小脸上察觉到了什么。一家人安静地吃完早餐。思远被李雨桐催促着去换衣服洗漱,思语帮着收拾了餐桌。
阳光移到了客厅宽敞的沙发区域。两封录取通知书被并排放在咖啡桌上,像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生路口,静静地等待着选择。
张景琛拿起两份通知书,仔细地看了一遍。国际高中的那封,措辞热情洋溢,强调了学校的全球视野、丰富的社团活动、与多所世界名校的合作通道,以及丰厚的奖学金。美院附中的那封,则更显庄重朴素,主要陈述了专业考试的优异成绩和录取决定,字里行间透着艺术学府特有的严谨与矜持。
“都很棒。”张景琛放下通知书,看向坐在对面的女儿,“思语,你自己的倾向呢?”
思语微微抿了抿唇,双手交握放在膝上,这是她紧张或认真思考时的小动作。她看了一眼父母,又垂下眼帘,声音不大却清晰:“我……还在想。两个都很好,我不知道。”
李雨桐和张景琛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也私下讨论过无数次。此刻,他们没有急于给出任何建议。
“这是你的人生道路,选择权在你手里。”李雨桐温声说,握住女儿微凉的手,“无论你选哪一个,爸爸妈妈都全力支持你。但我们希望,这个选择是你经过深思熟虑后,真正想要的,而不是因为觉得应该选哪个,或者为了满足谁的期望。”
张景琛点头,补充道:“我们可以帮你分析两条路各自的优缺点,未来的可能性,以及需要付出的努力。但最终,需要你的心来做决定。”
思语抬起眼,眸子里有感激,也有更深的迷茫:“我知道。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哪条路更好。”她难得地流露出属于这个年纪的犹豫和不安。毕竟,十五岁,就要为一个可能影响深远的未来方向做出抉择,压力可想而知。
“不急。”张景琛看了看墙上的钟,“今天周末,我们有一整天的时间。这样,思语,你先自己回房间,或者去画室,安静地想一想。列出你心目中,对接下来几年高中生活,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还有你对未来的想象,哪怕是很模糊的。下午,我们开个家庭会议,一起聊聊。把爷爷奶奶也叫上,他们的人生经验也能给你一些参考。”
这个提议稳重而周全。思语明显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拿起那两封沉甸甸的通知书,转身上楼,走向她那个摆满了画架、颜料、各种艺术书籍和收藏的小世界。
客厅里安静下来。张思远已经溜去他的工作间了,隐约能听到里面电机测试的嗡嗡声。
李雨桐轻轻叹了口气,靠进沙发里。
“担心?”张景琛坐过来,揽住她的肩膀。
“有一点。”李雨桐诚实地说,“选哪条路其实都有道理。国际高中那条路,更稳妥,未来的选择面似乎更广。美院附中……是条更专也更险的路。搞艺术,天赋、努力、机遇,缺一不可,太辛苦了。”她是过来人,深知其中滋味。
“但那是她的热爱。”张景琛平静地说,“我们这些年,不就是在呵护她这份热爱吗?如果因为怕辛苦、怕风险,就让她放弃真正热爱的东西,去走一条看起来更‘安全’的路,那才是对她最大的不负责。”
李雨桐看向丈夫。这些年,他变了太多。在关乎孩子梦想的事情上,他比谁都坚定和开明。“我只是怕她年纪小,想得不够长远,将来后悔。”
“所以我们要帮她分析,把可能的好与坏都摊开在她面前。但最后那一步,必须她自己迈出去。”张景琛语气沉稳,“哪怕将来真的发现选错了,也有我们,有这个家做她的后盾。跌倒了,重新选择就是。我们不是为她铺好一条绝不会摔跤的路,而是培养她跌倒后能自己爬起来,并且知道自己还想往哪走的能力。”
这番话,彻底抚平了李雨桐心中最后一丝焦躁。她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午后,阳光正好。周桂芬和张建军接到电话后也过来了。两位老人现在基本常住别墅,含饴弄孙,安享晚年。听闻孙女的“重大抉择”,都显得很重视。
客厅被布置成一个小小的“会议角”。咖啡桌上摆着水果、茶点,气氛并不严肃,反而有种家庭聚会的温馨。
思语坐在中间的单人沙发里,面前放着一个小本子,上面写了几行字,字迹清秀。她看起来比上午镇定了一些。
“人都到齐了。”张景琛作为“主持人”,开场温和,“思语,你先说说,你自己初步的想法,或者困惑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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