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结婚十周年(2/2)
有她深夜在书房对着图纸苦思,桌上堆满资料,手边放着凉透的牛奶;
有她在城峰装饰公司门口,第一次挺直腰板面对王海涛和赵小雅时,虽然脸色发白却眼神坚定的模样;
有“雨桐设计工作室”简陋开业那天,她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阳光,侧脸带着憧憬与忐忑;
有他们在路边分享糖葫芦,他看着她,嘴角有极淡的笑痕;
有她挺着孕肚,在工作室给团队开会,手指着图纸讲解,神情专注而发着光;
有思语和思远刚出生时,红扑扑皱巴巴的小脸特写;
有全家旅行时,在海滩上的追逐笑闹;
有她站在行业颁奖礼的台上,从容发言,他在台下凝望;
有无数个清晨、黄昏、深夜,她或忙碌,或安静,或微笑,或疲惫,或与孩子们嬉戏,或与他并肩而立的瞬间……
许多画面,李雨桐毫无印象,显然是他偷偷用手机或别的设备记录下来的。视角各异,有些甚至有点晃动,却无比真实,充满了生活的毛边和温度。穿插在这些影像之间的,还有几段简短的视频祝福。
第一段是高文博和陈小燕。两人抱着他们现在已经三岁多的儿子,对着镜头笑得灿烂。高文博说:“琛哥,雨桐姐,十年风雨,终见彩虹。祝你们永远像现在这样,一个眼神就懂彼此。”陈小燕则眼睛微红:“桐桐,要一直幸福下去!张总,你要是敢对我家桐桐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说完自己先笑了。
第二段是苏萌和林枫,背景是如今已经颇具规模的“雨桐设计工作室”前台。苏萌语气郑重:“李姐,张总,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信任和指引。没有你们,就没有工作室的今天。祝你们十周年纪念日快乐,未来的每一天都甜甜蜜蜜。”林枫在旁边点头附和。
第三段,是李建国和王秀兰。老两口应该是坐在老家县城新房子的客厅里,背后是李雨桐和张景琛的结婚照。王秀兰抹了抹眼角:“桐桐,景琛,十年了,你们过得这么好,爸妈就放心了。往后的日子,还要互相体谅,好好过。”李建国话少,只对着镜头用力点点头,说了句:“都好,都好。”
最后一段,是周桂芬和张建军。周桂芬穿着得体,坐在张家老宅的沙发上,神情是罕见的柔和,甚至有点不好意思:“景琛,雨桐,妈以前……咳,不说那些了。看到你们现在这么好,家庭和睦,事业有成,把孩子教育得也好,妈心里高兴。这十年,你们不容易。以后的路还长,互相扶持着走。”张建军在一旁微笑颔首。
短片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张最近的照片上:是前几天,在别墅庭院里,李雨桐正低头调整画架,张景琛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和正在玩模型的思远,思语则坐在旁边的秋千上看书。夕阳的余晖给每个人都镀上了温暖的金色,银杏叶悠悠飘落。画面宁静,美好得不像话。
背景音乐渐渐淡去,屏幕暗下。
包厢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的虫鸣。李雨桐早已泪流满面,她甚至没有察觉自己何时开始流泪的。十年的光阴,被浓缩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里,那些奋斗的艰辛、成长的阵痛、收获的喜悦、平凡的温暖,还有那些连她自己都未曾留意的瞬间,被他如此珍而重之地收藏、串联,呈现在她眼前。这比任何昂贵的珠宝都更戳中她的心扉。
张景琛走回她身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抽出纸巾,轻柔地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
“你……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些?”李雨桐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话都说不连贯,“好多我都不知道……”
“陆陆续续,存了很久。”张景琛的声音低沉,带着怜惜,“有些是手机随手拍的,有些是让文博帮忙找的行车记录。剪辑是请了专业的人,但内容和顺序,是我定的。”他顿了顿,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本来不想惹你哭。”
“我这是高兴。”李雨桐握住他替自己擦泪的手,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张景琛,你这礼物……太坏了。”嘴上说着“坏”,手却紧紧攥着他,不肯放开。
张景琛眼底漾开深深的笑意,他俯身,吻了吻她湿润的眼睫:“还有后续。”
“嗯?”李雨桐抬眼。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张景琛拿起她的披肩,细心地为她披上,然后牵起她的手。
车子没有开回别墅,而是驶向了城市另一片相对老旧的城区。李雨桐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街景,心头的震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认出了这条路。
最终,车停在了一条经过改造、拓宽了人行道、增添了绿化带的街道旁。街边的店铺换了新颜,装上了统一的招牌,路灯也变成了更明亮的款式。但整体的走向,路旁那棵变得更加粗壮茂盛的梧桐树,还有不远处那个公交站台的位置……都在提醒她,这里就是十年前,她人生跌入谷底,又被他“捡”起的那个地方。
“是这里?”她轻声问,手指微微收紧。
“是这里。”张景琛肯定地回答,先下车,然后绕过来为她打开车门。
夜风带着凉意,吹拂着她的发丝。李雨桐站在人行道上,环顾四周。十年,城市日新月异,这里也变了模样,不再是当初那个雨天里冰冷破败的样子。可站在这里,记忆却汹涌而来,带着当时雨水的冰冷和绝望的气息,也带着他出现时,那种混杂着警惕与一丝微弱希望的复杂心情。
张景琛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看着眼前车流稀疏的街道。“我后来查过,那天我的车,就停在你前方大约十米的位置。”他指了一个方向,“因为前面修路临时改道堵车,我才恰好看到你。”
李雨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如今那里是一个小小的街边花园。“当时我觉得,天都塌了。”她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工作没了,婚离了,钱被抢了,连自己画的东西都泡在水里……真的,一点路都没有了。”
张景琛沉默地听着,伸出手臂,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驱散了夜风的凉意,也驱散了记忆里的寒冷。
“我当时看到的,是一个在雨里哭得毫无形象的女人,”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回忆的悠远,“还有几张被雨水泡了,却依旧能看出灵气的设计图。我那时想,这女人真狼狈,但这图,可惜了。”
李雨桐在他怀里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下。
张景琛也笑了,收紧手臂。“后来我才知道,我捡起的,不是几张图,而是我后半生所有的光亮。”他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他松开她一些,从裤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的小戒指盒。在李雨桐讶然的目光中,他单膝没有跪下,只是无比珍重地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两枚全新的对戒。男戒是铂金镶嵌了一颗细密的黑钻,冷峻低调;女戒则是铂金托起一颗主钻,主钻两旁,各镶嵌着一颗小小的、晶莹的月光石,与U盘上的那颗相呼应,在路灯下闪烁着温柔坚定的光芒。
他取出女戒,然后,缓缓地,将李雨桐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戴了十年的旧婚戒褪下,握在掌心。接着,将那枚新的戒指,推入她同一个指根。
冰凉的金属触感之后,是他指尖温热的包裹。戒指尺寸完美契合。
然后,他将那枚男戒递给她。
李雨桐接过,手指有些颤抖,也学着他的样子,将他手上的旧戒指褪下,换上新的。两枚崭新的戒指,在昏暗的光线下,依偎着闪烁微光。
张景琛握住她戴着戒指的手,十指紧扣,举到两人眼前。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十年岁月沉淀下来的、不容错辩的深情与笃定。
“十年前,我在这里,捡到了我的人生。”他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声音不高,却仿佛能穿透时光,落在彼此心湖最深处,激起久久不散的涟漪。
“十年后,这里依然是我幸福的起点。”
他微微停顿,望进她蓄满泪水的眸子深处,唇角扬起温柔而坚定的弧度。
“李雨桐,下一个十年,下一个十年,这辈子剩下的所有十年,我都预定了。”
夜风拂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远处城市的霓虹模糊成一片温柔的背景。没有围观的人群,没有盛大的宣言,只有街灯下相拥的两人,和那两枚紧紧相扣、象征着崭新承诺的指环。
李雨桐的泪水再次决堤,这次不是因为伤感,而是因为满溢的幸福,因为被如此深刻珍视的撼动。她用力点头,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却异常清晰坚定:
“好。预订了。不许反悔。”
张景琛收拢手臂,将她紧紧抱住,下巴轻抵着她的发顶,闭上眼,感受着怀里的温软和那颗与他以同样频率跳动的心。十年风雨,他们从陌生到相依,从磨合到默契,从爱情到融入骨血的亲情。未来或许还有波折,但牵着的这只手,他再也不会放开。
这条街,这个起点,见证了绝望,也孕育了新生。而他们的故事,从这里开始,也将向着无数个十年,绵延而去。
夜,还很长。路,也还很长。但有人携手同行,便不惧岁月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