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寻找生生草和朝露琼浆(2/2)
“印要碎了。”启平静地说,“三十日后,印碎,我便失了最大的依仗。”
帐内死寂。
章亥忽然问:“殿下打算如何?”
“等。”启说,“等许负和伯益回来。等陛下醒来——若能醒来。在这之前,稳住洛阳,不给有扈氏可乘之机。”
“若陛下醒不来呢?”于师傅问得直接。
启看着光罩中禹凝固的身影,许久才说:“那便按陛下遗命行事。”
“遗命是?”
启没有回答。
第七日,深夜。
洛阳西郊乱葬岗,一道黑影掠过低空,落在坟堆间。
黑影披着斗篷,看不清面目。他在几座无碑坟前停留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只骨笛,吹出三声短促的尖音。
片刻,另一道黑影从地下钻出——是真的从土里钻出,像鼹鼠。
“如何?”斗篷人问。
“禹确实重伤。”土里钻出的人声音沙哑,“镇山印封住了他,但印要碎了。伯益去了崆峒山,许负去了泰山。”
“启呢?”
“守在宫里,一步不离。这几日,他见了十二位大臣,都是夏后氏旧部。”
斗篷人冷笑:“开始拉拢人了。”
“还有一事。”土里人说,“章亥在查我们。管粟府密室的东西,被他找到了。”
“意料之中。”斗篷人不以为意,“让他查。证据再多,也要有人审判才行。等禹一死,谁审判谁还不一定。”
“首领的意思是?”
“让东边的动手。”斗篷人说,“造些声势,把水搅浑。”
“明白。”
“还有,”斗篷人补充,“散播消息,就说伯益取药途中遇袭,生死不明。”
土里人迟疑:“这……会打草惊蛇。”
“就是要惊蛇。”斗篷人笑,“蛇动了,我们才知道洞在哪儿。”
两道黑影先后消失。
第十日,崆峒山道上。
伯益浑身是血,靠在山石上喘息。他脚边躺着三具尸体,都穿着黑色劲装,胸口纹有火焰图腾——有扈氏的死士。
这已经是第三波袭击。
从洛阳出发第五日,进入崆峒地界开始,刺杀就没断过。
对方显然知道他的目的地,提前设伏。伯益虽武艺高强,但连番恶战,也已伤痕累累。
最要命的是,他的干粮和药品在昨日打斗中遗失了。崆峒后山绝壁,还有两日路程。而他的伤势,可能撑不到那时。
伯益撕下衣襟,草草包扎左臂的刀伤。他抬头看天,月已渐圆。
必须赶到。
他咬牙站起,继续前行。每一步都牵扯伤口,血从绷带渗出,滴在石道上。
身后密林中,一双眼睛盯着他的背影,缓缓拉开弓弦。
箭矢破空。
伯益本能侧身,箭擦着脖颈飞过,钉在树上。他猛回头,看见林中一闪而逝的黑影。
没有追,追不上,也没体力追。
伯益摸了摸脖颈,血痕温热。他继续走,速度却慢了。失血太多,视线开始模糊。
黄昏时,他找到一处山洞,钻进去,终于支撑不住倒下。洞外传来狼嚎,由远及近。
伯益握紧刀,却连举起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狼的哀嚎和逃窜的脚步声。
一个人影出现在洞口。
“伯益大人?”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伯益勉强睁眼,看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背着药篓的女子。女子约莫二十岁,眉目清秀,手里握着一根染血的木棍。
“你是……”
“我叫女艾,是这山中的采药人。”女子走进来,看见伯益的伤势,皱眉,“伤这么重,还往深山里走?”
“我……要取生生草。”伯益说。
女艾动作一顿:“生生草?那可是崆峒至宝,守在山壁的‘玄蛇’那儿。你去送死吗?”
“必须去。”
“为什么?”
“救人。”
女艾打量他片刻,蹲下,从药篓里翻出几株草药,嚼碎了敷在他的伤口上。清凉感传来,疼痛稍减。
“玄蛇我熟。”女艾说,“我带你去。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生生草若取到,分我一片叶子。”女艾说,“我娘病重,需要这草救命。”
伯益看着她的眼睛,确认她说的是真话。
“好。”
“那就说定了。”女艾扶他起来,“今夜好好休息,明日天亮出发。玄蛇只在月圆之夜子时休眠一个时辰,我们得掐准时间。”
伯益躺下,疲惫如潮水涌来。在失去意识前,他最后想的是:这女子出现得太巧。
是敌是友?
他不知道。
同一夜,泰山之巅。
许负站在悬崖边,骨杖插在身前的岩石中。她面前是一只玉碗,碗口对着东方,等待第一缕晨光。
朝露琼浆,需在月圆之夜后的第十日,日出瞬间,采集泰山之巅松针上的露珠,以阴阳术法凝练成浆。早一刻无效,晚一刻则散。
子时已过,离日出还有两个时辰。
许负闭目调息,这几日她日夜兼程,到泰山后更是不眠不休寻找最佳采集点。体力已近极限。
山下传来脚步声。
许负睁眼,手按骨杖。
三个人影从石阶走上平台,都穿着官服,为首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
“许负大人。”中年男子拱手,“下官奉朝廷之命,特来传讯。”
许负没动:“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准打扰我取药。”
“不是陛下的旨意。”男子从袖中取出绢书,“是太宰、太宗、太史三府联名急令。”
许负扫了一眼绢书上的印鉴,确实是真的。
“说。”
“伯益大人在崆峒遇袭,下落不明。”
男子说,“洛阳朝中,有大臣联名上书,请立伯益为储君,以防不测。
启殿下震怒,当场撕了奏章。如今朝中分裂,局势危急。”
许负脸色不变:“还有呢?”
“有扈氏起兵了。”男子压低声音,“十万大军已出西境,朝洛阳而来。前锋三日内必到城下。”
山风呼啸。
许负沉默良久,问:“陛下呢?”
“镇山印光罩依旧,但印身裂缝已扩至极限,恐撑不到三十日。”
男子说,“许负大人,朝露琼浆即便取到,送回洛阳也需五日。若陛下在这期间……天下必乱。”
许负看着东方天际,启明星已亮起,离日出不远了。
“我知道了。”她说,“你们下山吧。”
“大人,三府的意思是,请您速回洛阳主持大局。陛下一旦……您需扶持新君,稳定朝野。”
“新君是谁?”许负问。
男子犹豫片刻:“三府认为,伯益大人德才兼备,是首选。
但若伯益大人遭遇不测……则当立启殿下。”
“陛下尚未驾崩,你们已想好继承人了。”许负语气平静,却让男子冷汗涔涔。
“下官……只是传令。”
许负挥手:“去吧。待我取到琼浆,自会回洛阳。”
三人退下。
悬崖边又剩许负一人,她看着玉碗,碗中已凝结薄薄一层夜露。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松针上。露珠折射出七彩光华。
许负骨杖轻点,松针上的露珠纷纷飞起,汇入玉碗。
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露珠在碗中旋转、凝聚、凝练,渐渐化作乳白色的浆液。
朝露琼浆,成。
许负收起玉碗,转身下山。她走得很快,几乎在奔跑。
时间不多了。
她必须赶在印碎之前,赶在伯益失踪的消息传开之前,赶在有扈氏兵临城下之前,赶回洛阳。
而泰山西麓的山道上,一支黑衣骑兵已设好埋伏。
他们的目标很简单:杀死许负,夺走琼浆。
乱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