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光影与遗言（2/2）
这曾是一座极其宏伟的宫殿，虽然坍塌了大半，但仅存的半部分，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气象。数十根需数人合抱的银灰色巨柱支撑着残破的穹顶，柱身上雕刻着日月星辰、神兽仙禽的图案，虽然蒙尘，但神韵犹在。巨大的殿门早已倒塌，只留下一个黑黝黝的入口，像一张巨兽的嘴。
站在殿门前，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威压，仿佛在诉着昔日的荣光与庄严。
“心。”静溪提醒。越是这种地方，越可能有残留的禁制。
莫白点头，将断剑从背后解下，握在手中。这截断剑在这里，或许比什么法宝都好用。空空也打起精神，暗银色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黑暗的殿内。
踏入大殿。
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外面天光透过残破的穹顶，投下几道暗淡的光柱，勉强照亮殿内。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陈旧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闻不到的馨香，像是某种香料，历经岁月仍未完全消散。
大殿内部空间极大，即使坍塌了大半，依旧显得空旷。地上散着碎裂的玉砖、倾倒的灯盏、还有一些早已腐朽看不出原样的器物残骸。最深处，似乎有一个高台。
莫白和静溪心翼翼地前行，神识外放，探查着每一寸地面和墙。空空则飞在他们前方，充当“探路器”，它对同源的能量似乎有特殊的感应。
一路无事。没有禁制触发，没有机关，也没有怪物跳出来。只有死寂，和无处不在的、被时光侵蚀的痕迹。
走到大殿深处，那个高台前。
高台由某种黑色的石材砌成，与周围的银灰色调格格不入。高台约三尺高，上面空空如也，只在高台中央，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很像……剑柄？
不，不是剑柄，是断剑插入剑鞘后，露出的那一截的形状。
莫白心中一动，走上前，将手中的断剑，心翼翼地，朝着那个凹槽比对过去。
严丝合缝。
断剑靠近凹槽的瞬间，剑身轻轻一震，发出低鸣。凹槽内部，也亮起了微弱的、同源的银灰色光芒。
“看来，这里就是‘归墟剑’原本所在的位置，或者，是仪式的一部分。”静溪看着凹槽，“但核心不在这里。光影让我们取走核心，应该另有他物。”
莫白也看出来了。这凹槽只是插剑的地方，不是核心。他抬头看向高台后方。
高台后方，原本应该是墙的地方，此刻只有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窟窿。窟窿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恐怖的力量瞬间洞穿、湮灭。透过窟窿，能看到后面是一个较的、相对封闭的石室。
石室内，有光。
柔和、稳定、纯净的银光，不像外面光罩那样带着终焉的灰暗，反而有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两人绕过破损的高台，走进石室。
石室不大，方圆不过数丈。里面空荡荡，只有正中央，悬浮着一颗……珠子。
一颗拳头大、通体浑圆、散发着柔和银光的珠子。珠子内部，仿佛有星云在缓缓旋转，流淌着难以言喻的、时间和空间交织的韵律。仅仅是看着，就让人心神宁静，仿佛能触摸到时光的流淌。
而在珠子下方，石室的地面上，刻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玄奥的阵法。阵法的纹路闪烁着微光，与上方的珠子相连，又与整个大殿、乃至整个光罩隐隐呼应。阵法的核心节点，就在珠子正下方，那里镶嵌着三块鸽卵大、晶莹剔透的……晶体。
晶体呈菱形，无色透明，但内部仿佛封印着流动的星河，散发着磅礴精纯的空间之力，甚至比“空冥晶髓”还要纯粹、浩瀚！
“这是……‘虚空星核’？！”静溪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颤抖，“传中，只有最古老、最庞大的星辰寂灭时，其核心才有极微概率凝结出的空间至宝！蕴含的虚空之力，足以开辟一个型洞天世界！这里……竟然有三颗？！”
莫白也瞪大了眼睛。虚空星核！听名字就知道是了不得的宝贝！能开辟洞天世界？那得值多少灵石？不，这玩意根本不能用灵石衡量！
“那珠子又是什么？”他看向悬浮的银珠。珠子给他的感觉更加奇异，仿佛不是实体，而是一段“凝固的时间”。
静溪仔细观察着银珠，又看了看下方的阵法，以及阵法纹路中流淌的、与银珠同源的力量，一个猜测浮上心头，让她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如果我没猜错……那珠子，恐怕是……‘时墟’天宫的本源核心，或者，是这片残存天宫的……‘时间种子’！”
“时间种子？”
“时光之道，虚无缥缈。传只有对时间法则领悟到极致的大能，才能凝聚出蕴含时间本源的‘种子’。这枚‘时间种子’，恐怕就是维持这片残存区域时间流速相对正常、延缓终焉侵蚀的关键！它和‘虚空星核’一起，构成了这个‘锚点’的根基！外面那个光罩，恐怕也是以它们为核心才得以维持！”
莫白懂了。珠子（时间种子）负责“定住”这片区域的时间，延缓终焉的侵蚀速度。三颗“虚空星核”提供磅礴的空间之力，稳定这片破碎的空间，形成保护光罩。再加上外面那些大能以自身和天宫为祭留下的“刻印”，共同构成了这个最后的避难所，或者，观察前哨。
而现在，光影让他们取走“核心”。显然，核心就是这颗“时间种子”！取走它，这片区域的最后抵抗就会瓦解，彻底被终焉吞噬。
“怎么取？”莫白看着那银珠。珠子看似毫无防备地悬浮着，但下方那个复杂的大阵，以及珠子本身蕴含的恐怖时间之力，都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乱动时间，后果比乱动空间还可怕。
“用断剑试试。”静溪指着银珠下方，阵法核心处的一个凹痕，那形状，和断剑的剑尖部分很像。“断剑曾是仪式的一部分，也是‘锚点’的构成之一。用它，或许能安全地取出‘时间种子’。”
莫白点头，也只能如此。他上前几步，走到阵法边缘，不敢踏入。然后，他心翼翼地，将断剑的剑尖，朝着那个凹痕，慢慢探去。
断剑靠近的瞬间，银珠微微一颤，下方的阵法光芒流转加速。断剑剑尖触碰到凹痕。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银珠的光芒，如同流水般，顺着断剑的剑身，流淌而下，将整截断剑包裹。断剑发出欢愉的嗡鸣，仿佛游子归家。剑身上残留的锈迹和灰烬，在银光的冲刷下，进一步剥，露出更多斑驳但锋利的剑身，那两个古老的铭文，也更加清晰了一些。
紧接着，银珠脱离了下方的阵法，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声，钻进了断剑的断裂处！
不，不是钻进，是“融入”！仿佛断剑本身就是它的一部分容器！
断剑光芒大放，银色的光芒中，夹杂着丝丝缕缕奇异的、仿佛时光流淌的纹路。一股更加玄奥、更加宏大的气息，从断剑上散发出来。虽然依旧是断剑，但那气息，却仿佛完整了许多，厚重了许多。
与此同时，下方的阵法，光芒骤然暗淡下去。镶嵌在地面上的三颗“虚空星核”，也“咔咔”几声，从阵法中脱，滚在地。
失去了“时间种子”和“虚空星核”，整个石室，不，是整个大殿，整个光罩笼罩的区域，都开始轻微地震动起来！
“隆隆隆……”
远处传来沉闷的声响，那是宫殿在加速崩塌。头顶有灰尘簌簌下。外面，那个巨大的银灰色光罩，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明灭不定，光罩外，那原本被阻隔的、昏黄中夹杂着毁灭气息的终焉风暴，开始嘶吼，开始冲击变得薄弱的光罩！
“快！拿上星核，走！”静溪低喝一声，身形一闪，将三颗滚的“虚空星核”抄在手中，入手温润冰凉，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空间力量。
莫白也握住光芒内敛、但气息截然不同的断剑，感觉断剑似乎“活”了过来，与自己有了一种更深的联系。来不及细看，他转身就往外冲！
两人一兽冲出石室，冲出大殿。广场在震动，裂开更多的缝隙。天空，那巨大的光罩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已经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远处，那些悬浮的山峰，正在加速崩解，化作碎石坠。更远处的灰蒙蒙边界，在向内收缩，终焉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涌来！
“去漩涡那里！那是唯一的出口！”静溪指向他们来时，在光罩顶端看到的那个银灰色漩涡。此刻，漩涡依旧在那里旋转，但光芒也在随着光罩的黯淡而变淡，仿佛随时会消失。
“走！”莫白将空空往怀里一塞，和静溪将身法催到极致，朝着广场中央、漩涡正下方的位置狂奔！
身后，是不断崩塌的宫殿，脚下，是龟裂的大地，头顶，是即将破碎的光罩和汹涌而来的终焉风暴。
必须在一切彻底毁灭前，冲进那个漩涡！
那是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