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光影与遗言（1/2）
身影很淡，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人。
银灰色的光，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是位女子。穿着古意盎然的宽大袍服，样式从未见过。长发垂至腰际，无风自动，每一根发丝都像凝固的流光。
她转过身，但看不清面容。只有一片柔和的光晕，隐约有五官的轮廓，却无法聚焦。很安静，没有任何气息波动，仿佛只是一道残留的影子，被时光拓印在这里。
莫白和静溪全身绷紧，灵力悄然运转。空空也警惕地飞到莫白身前，爪子前探，暗银光芒吞吐不定。
光影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他们。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就像看两块石头，两株草。
“前辈？”静溪试探着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传出很远，又很快被寂静吞没。
光影没有反应。
莫白盯着光影，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断残垣，荒草丛生。他试着迈出一步。
光影依旧没动。
他又走了一步，两步……直到距离光影不足十丈。
光影还是那样，静静地站着，面朝着他们，又仿佛透过他们，看向无尽的远方，看向光罩外永恒的毁灭。
“好像……没有意识？只是一段影像？”莫白低声道。
“不像影像。影像不会转身。”静溪皱眉，神识心翼翼地扫过光影，却如同扫过一片虚无。“没有实体，没有神魂波动，但……有种‘存在感’。很奇特。”
“啾？”空空也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光影，它似乎没感到威胁，反而从光影身上，察觉到一丝很淡很淡的、让它感到安心的同源气息。它试探性地，对着光影，“啾”了一声。
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光影似乎……动了一下。
不是身体动了，是脸上那片光晕，似乎“眨”了一下眼。
很轻微，轻微到莫白怀疑自己看错了。
但下一刻，光影的嘴唇部位（那片光晕的下方），微微开合。一个清冷、飘渺，仿佛从遥远时光尽头传来的声音，在两人一兽的脑海中直接响起：
“持有断剑者……终焉的遗族……轮回的气息……”
声音断断续续，很轻，很淡，像随时会飘散的风。
莫白和静溪心中剧震！这光影不仅能“看”，还能“思考”，能“话”！而且，一眼就道破了他们的部分根脚！
“前辈是何人？此处又是何地？”静溪稳住心神，恭敬问道。对方能在这里留下光影，还能道破天机，绝非等闲。
光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理解”静溪的话。然后，那清冷飘渺的声音再次在两人脑海响起：
“吾名……已逝。此乃……天宫‘时墟’……最后之‘锚点’。”
“时墟？锚点？”莫白捕捉到这两个词。天宫的名字叫“时墟”？锚点又是什么？固定这片残存空间的“钉子”？
“黑暗……终焉……吞没一切……”光影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怆，虽然很淡，却直抵人心，“吾等……失败了。以身为祭，以宫为凭，铸此刻印……延缓终焉……为后来者……留一线……可能。”
莫白和静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以整个天宫为祭品，铸就这个“锚点”或者“刻印”，只为了延缓终焉的吞噬，为后来者留下一线可能？这是何等决绝，又是何等悲壮！
“后来者……是……我们？”莫白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静溪和空空。
光影“看”向空空，那模糊的面容似乎“注视”了它片刻。
“遗族……新生的……火种……很好。”声音里，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欣慰。然后又“看”向莫白，尤其是他背后的断剑。
“断剑……归来……很好。持剑者……身负轮回……很好。”她一连了三个“很好”，声音虽然依旧飘渺，却仿佛多了一丝“人”的气息。
“黑暗……终焉……源于……彼端……吞噬……万物……归于……虚无……”光影的声音开始变得不稳定，断断续续，“此‘锚点’……以吾残念……时墟本源……及断剑……余威为基……暂阻……侵蚀……然……本源将尽……”
“彼端？”静溪追问，“黑暗的源头在哪里？我们该如何做？”
“源……不可言……不可想……不可知……”光影的声音带着警告，“知则……染……近则……亡……”
莫白心头一沉。连名字都不能提？想都不能想？这黑暗源头这么邪门？
“一线可能……在……‘归墟’……”光影的声音越来越弱，身形也开始闪烁，仿佛随时会消散。
“归墟？！”莫白和静溪同时惊呼。归墟，传中万物的终结与归宿之地，流云界只有零星记载，神秘莫测。
“非……彼‘归墟’……”光影似乎知道他们的误解，“是……剑名……亦为……道果……亦为……吾等……所求之……‘终’与‘始’……”
剑名？道果？莫白猛地想起断剑剑柄上那两个模糊的古字。难道那两个字就是“归墟”？
“断剑……归位……道果……可期……火种……需燃……”光影的声音几不可闻，身形也淡得只剩下一层轮廓，“后来者……取走……‘核心’……此地将……彻底……沉沦……汝等……速离……”
完最后一个字，光影彻底消散，化作点点银灰色的光粒，飘散在空气中，融入了笼罩此地的巨大光罩之中。
光罩似乎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原状，但莫白敏锐地感觉到，那隔绝终焉的气息，似乎弱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广场上，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银灰色草的沙沙声，和远处宫殿废墟投下的长长阴影。
“她……消散了？”静溪低语，语气复杂。那光影，恐怕是当年天宫某位大能留下的最后一缕执念残魂，靠着这天宫最后的本源维持至今。如今将信息传递给他们，便彻底消散了。
“归墟剑……道果……火种需燃……”莫白咀嚼着光影最后的话语，信息量太大，一时难以消化。“她让我们取走‘核心’？什么核心？在哪里？”
“应该就是维持这片‘锚点’，或者，维持这个光罩不灭的东西。”静溪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向广场尽头，那片相对最“完整”的宫殿废墟。“恐怕，在那里。”
莫白也看向那片宫殿。那里是这片残存区域最中心，也是建筑保存最好的地方。光影在此处显化，核心也最可能在那里。
“取走核心，这里就会彻底沉沦，被外面的终焉吞噬。”静溪看向莫白，“取，还是不取？”
这是个两难的选择。不取，他们可能永远困在这里，或者随着光罩能量耗尽，一起被终焉吞噬。取了，他们或许能找到出路，但等于是亲手毁掉了这天宫最后的遗存，毁掉了那些大能们以身为祭留下的“一线可能”的寄托。
而且，取走核心的过程，会不会有危险？光影没。
“取。”莫白沉默了几秒，开口道，声音很平静，“我们没有选择。留在这里是等死。取了，至少还有机会。而且，她让我们取，明这也是她希望我们做的。‘后来者……取走……核心……此地将……彻底……沉沦……汝等……速离……’，这是遗言，也是嘱托。”
他顿了顿，看着静溪：“我们活下去，把‘火种’带出去，才是对那些逝者最好的告慰。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静溪看着他，缓缓点头。是的，没有选择。修仙路上，很多时候，温情脉脉只是奢侈，活下去，才有未来。
“走，去核心。”莫白深吸口气，朝着那片宫殿废墟走去。空空飞在他肩头，似乎有些伤感，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穿过荒芜的广场，踏过碎裂的玉石地砖，两人一兽来到宫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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