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6章:争(1/2)
尽管他们倾尽全力,尽管他们赢得了知识界和部分舆论的声援,但在决定性的投票场上,启蒙会凭借其多年经营、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金融杠杆、地方势力与信仰影响,以微弱的、却又是决定性的优势,赢得了这场战役。
“通过的《建议案》全文在此。”
老首领将那份翻译好的文件,轻轻放在魏昶君手边的矮几上。
“通篇未提‘复社’二字,措辞极为克制、务实,核心是强调红袍在欧罗巴的存在,应以‘促进贸易繁荣、保障投资安全、深化技术合作、维护地区稳定’为优先目标,主张与欧罗巴各地‘现有主流社会力量’建立‘互惠、可预测、可持续’的合作伙伴关系,对于人权、劳工、土著权益等议题,仅以‘在发展中逐步改善’、‘尊重文明多样性’等模糊语句一笔带过。”
一份没有硝烟、没有谩骂,却将复社坚持的理念核心彻底边缘化、架空的文件。
用“务实”、“互惠”、“稳定”的糖衣,包裹着承认并固化现有不平等权力与利益格局的内核。
启蒙会用一场典型的、教科书式的“规则内博弈”,证明了在当前的欧罗巴,谁才是“可交易的力量”的真正主宰。
魏昶君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洞察一切的眼睛,如今更显浑浊,但深处那点幽光,却依旧执着地亮着。
他没有去看那份文件,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
雪还在下,无声无息,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埋葬在它纯洁的、冰冷的覆盖之下。
他想起了京师电报局外,那些在寒冬中久久站立、不肯离去的年轻复社成员。
有人轻声开口。
“我们输了吗?”
无人能答。
是的,输了这一局。
在规则之内,在选票面前,输得清清楚楚,无可辩驳。
理想在现实的铁壁前,撞得头破血流。那种迷茫、不甘、甚至信仰动摇的痛苦,他或许能够想象一二。
老夜不收首领静静侍立,不再言语。
他知道,里长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
魏昶君的目光,缓缓从窗外收回,落在了手边矮几上,那本边角磨损、纸张泛黄的《红袍本义》上。
这是他当年与洛水、青石子等人,在真龙观那盏破油灯下,一刀一枪推敲出来的东西。
里面写着“均田亩”、“轻赋税”、“抑豪强”、“天下为公”......写着他们对一个不再有欺压、不再有饥馑的世界的全部想象。
他的思绪,忽然飘得很远很远。
飘到了几十年前,李自成油尽灯枯的那个夜晚。
那个曾经席卷半个海外、最终却功败垂成的身影,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瞪着眼睛,嘶哑地喊出:“扫尽四海浊浪去!”
那里面有多少不甘,多少对未竟事业的执着,多少对依然浑浊的世道的愤恨?
他又想起了张献忠,那个以暴烈闻名的红袍总长,在最后扫除海外污秽时,对着手下几个仅存的兄弟,喃喃念叨。
“分水要匀......渠要挖直......不然,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那是杀人如麻的红袍总长,在生命结束来临前,对“公平”二字最朴素、也最残酷的领悟。
扫尽浊浪,分水要匀。
一个要撕裂旧规矩,一个要建立新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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