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3章:天下事难道皆可度量!(2/2)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欣慰,没有愤怒,也没有困惑,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近乎疲惫。
他提起那支常用的狼毫笔,笔尖在砚台里慢慢舔着墨,墨汁浓黑如夜。
他面前,是三份等待批示、或至少是等待某种态度的文件。
任何一份,都可能引发明日朝堂上、市井间新的波澜。
笔尖悬在启蒙会报告的扉页上方,良久,没有落下。
移向民会的税收预测,顿了顿,又移开。
最后,悬在复社那份触目惊心的调查报告上方。
最终,他什么具体批示都没有写。
笔尖落下,却是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缓缓写下了八个字。
“潮水生时,堤坝安在?”
字迹苍劲,力透纸背,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笔锋深处的颤抖。
写罢,他放下笔,凝视着这八个字,看了很久很久,仿佛要透过墨迹,看到某些更深处的东西。
然后,他轻轻吹干墨迹,将这张纸折起,没有放入任何一份文件,而是塞进了自己贴身的衣袋里。
几乎在魏昶君提笔又放下笔的同时,京师不同角落的几个院落里,灯火亮至深夜。
城西,启蒙会总部所在的一条清静胡同里,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厢房。
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屋里烧着暖炉,温暖如春。几个穿着朴素长衫、但气质精干的中年人,正围坐在一张大算盘和一堆账册前,低声而快速地讨论着。
他们是启蒙会财政会的几名核心成员。
“若是将三品以下地方官吏的年度考绩与奖掖,与其辖地当年工商税收增长幅度适度挂钩......”
“初步测算,以去岁数据为基,不考虑新设厂矿,仅激励现有商户扩大经营、减少瞒报,岁入可望再增......至少这个数。”
“三成?”
“至少,若是新政策刺激下,新厂矿如预期般开设,这个数字还可能上浮五到八个点。”
“关键是设计好挂钩比例和考核细则,既要有足够激励,又不能逼得地方官杀鸡取卵,引发民怨。可以设置阶梯比例,增长越多,提成越高,但超过一定限度,则需额外审计,防止虚报。”
几人又低声讨论起具体的比例设置、考核周期、审计监督等细节,算盘珠拨动的噼啪声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对他们而言,天下事,似乎皆可度量,皆可计算,皆可设计。问题,不过是需要更精巧的方案和更有力的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