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没人了(2/2)
“备车。”
魏昶君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嘶哑,干涩,听不出任何情绪。
“现在就去。不要惊动旁人。”
“是。”
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黑色汽车,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中,悄无声息地驶出西山,碾过空寂无人的街道,驶向内城李府的方向。
魏昶君坐在后座,裹着那件半旧的棉氅,脸隐在车窗外的光影流动中,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紧紧交握、指节微微泛白的双手,泄露着一丝不平静。
李府还是那座李府,但早已不是当年李向前在时的气象。
门庭冷落,灯笼昏暗,连门口的石狮都似乎蒙上了一层灰败的气息。
自李向前流放极北,魏染瑕与儿女虽未被株连,但“罪臣家属”的帽子,以及她当年西山雪地三叩首、与兄长决裂的传言,让这座府邸在京师的社交圈中,成了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所在。
这些年,魏染瑕深居简出,独自支撑着门面,抚养一子一女,其中的艰辛与孤寂,外人难以想象。
汽车在侧门停下。
早已得到消息、在寒风中瑟瑟等候的老管事,红着眼眶迎上来,被魏昶君抬手止住。
“带路。”
他只说了两个字。
穿过几进寂静得可怕的院落,绕过结了一层薄冰的池塘,来到内宅最深处的一间厢房。
屋内只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光线昏黄黯淡,空气里弥漫着浓重到令人窒息的药味,以及一种生命即将燃尽时特有的、陈腐而冰冷的气息。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垂着素色帐幔的雕花木床上。
帐幔被轻轻撩开一角。
魏染瑕躺在那里。
魏昶君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他几乎认不出榻上那个人了。
记忆里那个明艳活泼、带着几分娇憨却从来极懂事的妹妹,那个在西山风雪中对他嘶声哭喊“你成了神,便没有家了”的倔强女子,此刻已瘦得脱了形。
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耸,皮肤是一种不祥的蜡黄色,紧紧包裹着骨骼,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头发花白而稀疏,散乱在枕上。
唯有那双曾经明亮动人的眼睛,此刻还微微睁着一条缝,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虚无的一点,只有极其微弱的气息,证明这具躯壳里,还残存着最后一丝生命之火。
她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但露在外面的手,枯瘦如柴,皮肤皱褶,布满了暗色的斑点,无力地搭在身侧。
魏昶君一步步走到榻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又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伸出手,想要去握妹妹的手,指尖在触到那冰凉皮肤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染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