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朕登基以来,一再给你们机会(2/2)
“祖产?”谢凤卿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淬毒的冰锥,狠狠扎入陈廷敬的心脏,也扎入在场每一个心中有鬼之人的耳膜,“你陈家世代盐商,凭盐引之利,勾结盐官,把持淮盐,积累财富何止千万。你父陈万年,隆庆三年,为谋得两淮‘纲总’之位,向时任两淮都转盐运使司运使刘洪行贿,一次便是白银五十万两,奇珍古玩无算,此事盐运司旧档、刘洪家人供词、乃至你父与刘洪往来密信,监察司皆有存档,你可要朕当众念来?”
不待陈廷敬反应,她语速加快,步步紧逼:“你兄陈廷轩,自弘治年起,便利用盐船夹带,勾结边镇败类,走私生铁、精钢、药材出关,资助北漠鞑靼各部,换取毛皮、马匹,牟取暴利十倍不止!去岁北境战事,我军曾缴获鞑靼军中制式精良刀剑,其上烙印,经工部与内府兵器局查验,竟与江南某官营铁坊流出之物一般无二!而经影卫密查,那铁坊背后东家,绕了七八个弯子,最终便指向你陈家!此事,你兄已在押,人证物证俱全,你可要与他当面对质?”
陈廷敬浑身抖如筛糠,瘫软在地,几乎要晕厥过去,口中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谢凤卿却不再看他,目光如冰冷的探照灯,扫向刚才跳得最凶的另外几人:“还有你,刘文正,你福建老家,茶山千亩,皆是以‘祭田’、‘学田’之名,强占而来,当地百姓诉状堆积如山!你赵德坤,你在山西老家的三座铁矿,从未向工部报备,更未缴纳分文矿税,私自开采贩卖,年入数十万两!还有你,王员外郎,你去年为何能突然在京中置办三处大宅,纳了四房美妾?你户部那点俸禄,够吗?需不需要朕让监察司,帮你算算,你夫人名下那几家绸缎庄、当铺,每年‘孝敬’你多少干股分红?”
她每点一人,那人便如同被抽去了骨头,面无人色,瘫倒在地,或瑟瑟发抖,或汗出如浆,或直接两眼一翻,晕死过去。偌大的广场,此刻鸦雀无声,只有谢凤卿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回荡:
“冤枉?诬陷?”谢凤卿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雷霆之威,与压抑了许久的、滔天的怒火,“朕登基以来,一再给你们机会!大赦天下,既往不咎!求言纳谏,广开言路!可你们呢?阳奉阴违,贪得无厌!国库空虚,边关告急,百姓困苦,而你们,还有你们背后那些盐商、茶商、铁商,却富可敌国,穷奢极欲!你们的宅邸连云,田产阡陌,你们的餐食堪比龙肝凤髓,你们的子弟横行乡里,无法无天!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这利益,到底该是谁的利益?”
她猛地一拍御座扶手,霍然站起,玄色衮服无风自动,十二章纹仿佛要腾飞而出,帝威如狱,森然笼罩整个天地:
“传朕旨意!”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陈廷敬,贪墨渎职,勾结奸商,资敌叛国,罪证确凿,着革去一切官职、爵位、功名,抄没家产,其本人及主要案犯,即刻锁拿,移交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从严从重,按律论处!其家族涉及不法经商所得,一律充公!凡有说情、包庇、通风报信者,同罪论处!”
“礼部右侍郎刘文正,工部郎中赵德坤,户部员外郎王俭……等七人,贪赃枉法,侵占民产,对抗新政,证据俱在,一并革职查办,家产充公,交由三司严审!”
“盐、铁、茶、酒、矾、香料等新税制改革章程,朕已御览,乃强国富民、迫不得已之良策!着内阁会同户部、工部、刑部、都察院,即日完善所有细节,厘定具体推行方略、税则税率及配套律法条文。朕,只给你们十日时间!十日后,朕要看到完整的、可即刻颁行天下的《新税制法令》!”
“新税制,自凤翔元年五月初一日起,于全国各直省、府、州、县,一体施行!任何官员、差役,敢有阻挠拖延、阳奉阴违、曲解圣意者,立斩不赦!任何商人、豪强,敢有煽动闹事、暴力抗法、走私偷漏者,无论涉及何人,无论家世背景,一律以谋逆、抗旨论处,主犯凌迟,家族连坐,家产尽没!朕,说到做到!”
最后几句话,她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从胸腔深处迸发出来,带着凛冽刺骨的杀意与不容置疑的决绝,在广场高大巍峨的宫墙间轰然回荡,震得所有人耳中嗡嗡作响,心神俱裂,肝胆欲碎!
“臣等……遵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后,以周文康为首的支持新政的官员,率先反应过来,齐刷刷跪倒,声音带着激动、颤栗,与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他们知道,陛下这是以最雷霆、最血腥的手段,强行推开了这扇最危险的门!任何挡路者,都将被无情碾碎!
而那些原本激烈反对、或心中存疑的官员,此刻大多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扑通扑通跪了一地,头深深埋下,不敢抬起分毫。陈廷敬等人被当朝揭穿老底、直接锁拿下狱的惨状,如同最冰冷、最血腥的警告,让他们瞬间明白了女帝深不可测的城府、冷酷无情的决心,与掌控一切的可怕能力!这不是商议,是审判;不是妥协,是你死我活的战争
!在绝对的皇权、在确凿如山铁证、在寒光闪闪的屠刀面前,所有的反对、哭诉、串联、阴谋,都显得如此可笑而脆弱!许多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