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抉择时刻 上)(2/2)
风更冷了。
回到屋里,秦淮茹瘫坐在炕沿上,浑身力气被抽干了。布包和玉片放在桌上,在煤油灯昏暗的光线下,一个像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一个像无言的嘲讽。
小当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喃喃道:“妈……别走……”
秦淮茹的心像被狠狠攥了一把。她俯身给女儿掖好被角,手指拂过孩子温热的脸颊。槐花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多好的孩子啊。如果她们的妈妈是个罪犯,是个小偷,她们以后怎么抬头做人?东旭要是知道,该多失望……
她想起棒梗,在知青点的日子她听说过,吃不饱,干不完的活。现在又受伤住院,等着钱救命……
钱。桌上有整整一百块钱。够棒梗治病了,还能剩点贴补家用。
可李三说,还有最后一次。只要再干一次,就彻底自由了。账本还她,从此两清。
真的能两清吗?
秦淮茹颤抖着手打开布包。里面确实是个金属零件,不大,比拳头小点,沉甸甸的,表面有精密的螺纹和刻槽。她不懂机械,但看得出来这不是普通东西。上面还刻着编号:07-33。
07-33?这个编号有点眼熟……
她猛地想起昨晚那个木箱子!箱子上贴的标签,写的就是“精密零件,编号07-33”!
原来李三要她偷的铁盒,和现在要她混进货物的零件,是同一批东西!不,不止同一批,很可能就是配套的!
秦淮茹脑子里乱成一团。她想起许大茂那天在院里说的话,说厂里可能有内外勾结的盗窃网络,偷盗特种钢材和精密零件。还说背后可能牵扯到前副厂长李怀德……
难道李三、刀疤脸这些人,就是在为李怀德办事?偷盗厂里的重要物资?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现在做的事,就不是小偷小摸了,是破坏国家建设,是重罪!
“不行……不行……”她抱着头,指甲深深掐进头皮里。
可如果不干,李三会把账本交出去。到时候她以前偷铜线的事就暴露了,照样要坐牢。而且棒梗的医药费怎么办?孩子们还要吃饭,还要穿衣……
死路。前后都是死路。
煤油灯的火焰跳动着,墙上映出她佝偻的影子。她才三十多岁,可感觉自己已经活了一辈子那么累。
视线落在桌上那块玉片上。郭大撇子给的,说是留个念想。
她拿起玉片,对着灯光看。玉质温润,雕的是龙凤纹,虽然缺了一角,但能看出是好东西。郭大撇子怎么会有这种玉?他一个老光棍……
等等,这玉片的样子,她好像在哪见过。
秦淮茹皱着眉头仔细回想。对了,前几天三大爷阎埠贵来她家串门,闲聊时提起过,说院里最近不太平,有人捡到了什么老物件,惹了一身骚。当时三大爷神色慌张,说得含含糊糊。
现在想想,三大爷说的“老物件”,会不会就是玉片?难道郭大撇子给她的这块玉,就是三大爷说的那个惹祸的东西?
可郭大撇子为什么要把玉给她?真是为了还人情?还是……另有隐情?
秦淮茹想不明白。她只觉得手里这块玉越来越烫手。
窗外传来鸡鸣声。天快亮了。
她必须做决定了。要么去仓库,把零件混进货物里,完成李三交代的“最后一次”,赌一个渺茫的自由。要么……
不,没有“要么”。她没有选择。
秦淮茹站起身,开始机械地收拾东西。布包装进挎包,玉片也塞进去。穿好外套,系上围巾。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炕上的两个孩子。小当和槐花睡得正香,小脸在晨光里泛着柔光。
这一眼,让她定在了原地。
东旭刚走那年,日子最难熬。三个孩子张着嘴要吃饭,她整夜整夜睡不着。有一天,她在院里洗衣服,何雨柱从食堂回来,看见她红肿的眼睛,什么也没说,递过来两个白面馒头。
“秦姐,给孩子吃。”何雨柱说,“日子再难,咱也得挺直腰杆过。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为了孩子,更得活出个样儿来。”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
秦淮茹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是啊,脸。她还有什么脸?
还有孩子们。如果棒梗、小当、槐花长大了,知道他们的妈妈是这样的人,他们会怎么想?他们还能在这个院里抬起头吗?
不,她受不了那个眼神。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四合院里传来第一声开门声,有人早起倒尿盆了。
秦淮茹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像。手里的挎包沉甸甸的,里面装着能救儿子命的钱,也装着她最后的良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七点了。小当揉着眼睛坐起来:“妈,你今天不上班吗?”
秦淮茹猛地回过神,挤出一个笑容:“上,这就去。”
她走到炕边,俯身亲了亲两个女儿的额头:“小当,照顾好妹妹。妈……妈去办点事。”
“嗯。”小当迷迷糊糊地点头。
秦淮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东旭的遗像还挂在墙上,照片里的他穿着工装,笑容朴实。这个他留下的家,再破也是他们的根。
她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晨光刺眼。她眯起眼睛,看见何雨柱正在院里打水,许大茂推着自行车准备出门,三大爷阎埠贵缩头缩脑地往公厕走。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她知道,今天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