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迷雾重重(中)(2/2)
九点十分,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人走进茶馆。老人约莫六十岁,腰板挺直,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干过公安的。
“孙师傅,这边。”许大茂起身招呼。
孙老头走过来坐下,也不客套,直接压低声音:“许主任,你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许大茂精神一振:“您说。”
“李三那伙人,背后不简单。”孙老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李三只是个跑腿的,真正的大鱼,是原来你们厂的副厂长,李怀德。”
许大茂手里的茶杯一晃,茶水差点洒出来:“李怀德?他不是两年前因为经济问题被撤职了吗?”
“撤职是撤职,人还在北京。”孙老头冷笑,“李怀德在位的时候,就跟社会上一些人有勾结。下台后不甘心,想重新掌权。他盯上了你们厂的物资——轧钢厂有些特种钢材和精密零件,在黑市上能卖出天价。”
许大茂脑子里飞快转动:“所以李三在厂里发展内线,偷盗物资,实际上是给李怀德办事?”
“对。”孙老头点头,“李三被抓后,李怀德又找了新人接手。你昨天说的那个刀疤脸,我查了,外号‘老刀’,是李怀德新收的马仔。这人比李三更狠,手上沾过血。”
许大茂感到后背一阵发凉。如果只是老马、胖子搞破坏,那还是厂内部矛盾。可如果牵扯到李怀德这种有背景的前领导,事情就复杂了。
“还有更麻烦的。”孙老头的声音压得更低,“李怀德在你们厂里,不止一个眼线。”
“您是说……”
“你们院那个刘海中,”孙老头盯着许大茂,“他跟李怀德,关系不一般。”
许大茂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一直以为刘海中只是个官迷,想扳倒何雨柱自己上位。可现在……
“刘海中是李怀德的老部下。”孙老头说,“李怀德当副厂长的时候,刘海中就是他的人。后来李怀德倒台,刘海中表面划清界限,实际上一直有联系。李怀德想重新控制轧钢厂,需要厂里有内应。刘海中想往上爬,需要靠山。两人一拍即合。”
一切都连起来了!刘海中为什么敢在招待餐上动手脚?因为他背后有李怀德撑腰!老马为什么听刘海中的?因为刘海中承诺事成之后让他当食堂副主任,而食堂采购这个肥缺,正是李怀德需要的——既能捞钱,又能控制厂里的一部分资源!
“孙师傅,这些有证据吗?”许大茂问。
孙老头摇摇头:“他们做事小心,不留字据。但我有个老同事,现在在区里工作,他说李怀德最近活动频繁,跟几个厂的老部下都有联系。刘海中上周去过李怀德家,有人看见了。”
许大茂掏出一个信封,推过去:“孙师傅,辛苦您了。”
孙老头摸摸厚度,满意地收进口袋:“许主任,我劝你一句。李怀德这人不好惹,他在区里还有人。你要动刘海中,就等于动李怀德。小心引火烧身。”
“我明白。”许大茂点头,“谢谢您提醒。”
送走孙老头,许大茂坐在茶馆里,慢慢喝着已经凉透的茶。窗外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一派和平景象。可他心里却翻江倒海。
原来这一切背后,藏着这么一条大鱼。李怀德,前副厂长,想卷土重来。刘海中是他的马前卒。食堂事件只是开始,他们的目标可能是整个轧钢厂的控制权。
而何雨柱,不幸成了他们第一个要拔掉的钉子。
更重要的是,如果让李怀德、刘海中这种人掌权,轧钢厂就完了。他许大茂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想看着厂子被这些蛀虫掏空。
他站起身,付了茶钱,走出茶馆。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心里有了决断。
回到宣传科,许大茂关上门,从抽屉里拿出信纸和钢笔。他要写一封举报信,但这次的写法,要更巧妙,更致命。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致轧钢厂党委、保卫科:
关于食堂食物中毒事件,本人经过观察和调查,发现此事可能涉及更深层次的阴谋和利益交换。特此反映以下情况,供领导参考:
一、食堂采购员马国富与刘海中系表亲关系,此事厂档案可查。但更深层的关系是:刘海中与原副厂长李怀德关系密切,李怀德在位时,刘海中是其忠实部下。
二、据可靠消息,李怀德撤职后不甘失败,一直在活动试图重新影响厂里事务。其近期与刘海中秘密会面至少两次。
三、食物中毒事件发生后,刘海中异常活跃,多次前往街道及区里‘汇报工作’,其言辞不仅针对何雨柱同志,更暗示厂里管理层存在问题,建议‘调整领导班子’。
四、此次事件最大获益者,表面看是马国富,但深层看,是通过控制食堂采购渠道,进而影响厂里部分物资流向。这与李怀德以往的经济问题作案手法高度相似。
五、另有线索显示,厂里可能存在一个内外勾结的物资盗窃网络,食堂可能是其中一个环节。建议彻查近年仓库物资账目。
以上情况,请领导高度重视。此事可能不仅是简单的破坏生产,而是涉及前领导企图复辟、内外勾结侵吞国家财产的重大案件。”
许大茂写完后,仔细读了三遍。这封信比昨天那封更尖锐,直接点了李怀德的名字,把食堂事件和更大的阴谋联系起来。风险很大,但如果能引起上面重视,就可能一举打掉整个利益集团。
他把信装进信封,不署名,只写“轧钢厂党委亲启”。下午两点,他趁办公楼人少,把信塞进了党委办公室的门缝。
几乎同时,保卫科的审讯室里,气氛紧张得像要爆炸。
老马被带进来已经三个小时了。陈科长亲自审问,旁边两个干事记录。房间里烟雾弥漫,老马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马国富,你还不说实话?”陈科长一拍桌子,“胖子已经全招了!是你让他用排水沟的水洗带鱼,是你让他在洗的时候加‘去腥粉’,是你换了盐和糖的标签!你还说事成之后,刘海中会给你好处!”
老马脸色惨白,但还在硬撑:“陈科长,胖子那是胡说!他怕担责任,就往我身上推!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排水沟的水,什么去腥粉!”
“不知道?”陈科长冷笑,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照片,“啪”地拍在桌上,“你看看这是什么!”
照片上,排水沟边的带鱼鳞清晰可见,湿脚印的纹路都拍出来了。还有一张,是刘岚工作记录本的特写,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胖子的违规操作。
老马的手开始抖。
“马国富,我告诉你。”陈科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现在定性已经变了。这不是工作失误,是故意破坏生产!八个兄弟厂的领导食物中毒住院,这是重大事故!够你判十年八年的!”
“我……我没有故意……”老马声音发颤。
“没有故意?”陈科长俯身盯着他,“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偏偏在招待餐那天,用了最脏的水洗最重要的菜?为什么偏偏在那天,标签贴反了?为什么偏偏在那天,你让胖子加来路不明的‘去腥粉’?这么多巧合?”
老马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
“还有,”陈科长声音更冷,“刘海中答应你什么?事成之后让你当食堂副主任?然后呢?食堂采购还是你管,你可以继续捞油水,还可以帮某些人从厂里弄东西出去,对不对?”
老马猛地抬头,眼神惊恐:“你……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陈科长坐回椅子,“马国富,你现在交代,算你坦白,还能从宽。要是等我们把所有证据链补齐,把后面的大鱼钓出来,你就是主犯之一,吃枪子都有可能!”
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一个干事进来,在陈科长耳边低语几句,递过一个信封。
陈科长拆开信,快速看完,脸色骤变。他抬头看向老马,眼神像刀子:“马国富,李怀德给了你什么好处?”
老马如遭雷击,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这个名字,像最后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理防线的最后一道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