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渊底（2/2）
他站起身，走出偏厅。
院中，赵残正在向一群守军分发武器和物资。那些武器大多是战后的缴获，品质参差不齐，但总比赤手空拳好。伤员们被安置在更安全的区域，由青炎宗的几名弟子负责照看。
看到林默出来，赵残连忙迎上。
“林师兄，东、北两段城防已经安排妥当。周将军带着三百人守在东城墙那处印记附近，其余人分成三队，轮流警戒。西城这边，刘长老、王执事他们的人手也到了，约两百人，按您的吩咐，分散在各处待命。”
林默点点头。
“物资呢？”
“粮食还够支撑三五天，药材紧缺，但重伤员不多，还能撑。武器……”
赵残苦笑着摇了摇头。
林默没有多问。他知道物资紧缺，这已是尽力。
“子时之前，让所有人提前用饭，留足体力。”他道，“让刘长老、王执事他们到我这里来，子时前一个时辰，我给你们详细部署。”
“是！”
赵残领命而去。
林默独自站在院中，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老槐树在暮色中愈发苍劲，枝叶间隐约可见几点新发的嫩芽。他想起李墨说过的话——这棵树，圣者种了一千二百年。
一千二百年。
他看着那棵树，仿佛能看到一个灰袍老者站在树下，负手而立，眺望着远处残破的城墙，平静地等待他早已预见的结局。
“师尊。”他低声道，“明日此时，弟子会在那封印之地。”
他没有等来回应。
他只是感受到怀中玉匣微微发热，星核源种传来一阵温暖而安定的悸动。
夜幕降临。
刘长老、王执事、李延宗、张重山、姜柏，还有周远和赵残，齐聚祠堂正厅。油灯点了几盏，将众人的脸照得明明灭灭。
林默站在长案一端，面前铺着一张粗糙的草图——那是姜柏凭记忆绘制的西城废墟地形，重点标注了那处封印所在的位置。
“诸位请看。”林默指着草图中心，“这里，就是西城地下封印的入口。之前邪气爆发的位置，离入口不远。若噬灵教要开启封印，必从此处下手。”
他看向姜柏。
“姜老，您对这封印有何了解？”
姜柏扶了扶老花镜，缓缓道：“老朽这几日查阅了一些古籍残本，结合那日见过的石碑碎片，大致推断——这封印，并非一重，而是三重。”
“三重？”
“是。第一重，是阵法封印，由当年封印那尊遗蜕的四人布下。这重封印历经万年，早已松动，噬灵教若以血祭之法，可强行撕开一道口子。”
姜柏顿了顿。
“第二重，是空间封印。那尊遗蜕并非埋在土层之下，而是封在一处独立的空间裂隙中。这重封印极难破除，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携带着当年封印者遗留的‘信物’，从内部开启。”姜柏看着林默，“公子，那枚源种，恐怕就是信物之一。”
林默沉默片刻。
“第三重呢？”
姜柏的脸色凝重起来。
“第三重，老朽也只是猜测……那尊遗蜕本身，就是第三重封印。”
众人面面相觑。
姜柏继续道：“那位噬源之主临死前，将自己化为封印的核心，以自己的遗蜕镇压着被剥离的污秽。若有人试图直接触碰那团污秽，便会触动遗蜕中残留的‘归还之意’——那力量，足以将任何圣境以下的生灵净化成虚无。”
他看向林默。
“所以公子，若噬灵教的目标是唤醒那团污秽，他们必须绕过遗蜕。而绕过遗蜕的唯一方法，就是……”
“就是让我带着源种进去。”林默接道。
姜柏浑身一震。
“公子，您的意思是……”
“他们想让我成为开启封印的钥匙。”林默语气平静，“源种可以感应遗蜕，而我可以承受归还之意。若我进入封印之地，要么成功接受传承，成为他们口中的‘圣子’；要么失败被污染，成为他们的傀儡。”
祠堂内一片死寂。
良久，周远沉声道：“林师兄，您不能去。”
林默看向他。
“末将愿带人死守西城。”周远一字一句道，“您在外面，还有机会。”
刘长老也道：“林公子，周将军说得对。您若进去，便正中他们的圈套。”
林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草图中央那个标记，眼神幽深。
“殷渊逃走时，说了一句话。”他忽然道。
众人凝神倾听。
“他说，‘西城封印，我教必开。源种，我教必取。’”
他顿了顿。
“他没有说，‘你林默，我教必杀’。”
众人一愣。
姜柏最先反应过来，脸色骤变：“公子的意思是……他们从一开始，目标就不是源种，而是……您？”
林默点了点头。
“源种在他们眼中，只是引我入彀的诱饵。他们要的，是我这个人——一个能承受归还之意的活体容器。”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既然如此，我便给他们这个机会。”
“林师兄！”
“公子！”
林默抬手制止众人的劝阻。
“诸位放心，我不会白白送死。”他缓缓道，“他们要的，是一个能承受归还之意的容器。而我，恰好也想看看，那封印之地中，究竟藏着什么。”
他站起身。
“今夜子时，我独自进入封印之地。诸位在外，守住西城，不要让任何噬灵教之人进入。”
周远脸色铁青，手按刀柄，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刘长老长叹一声，深深弯腰。
姜柏颤巍巍站起，欲言又止。
李延宗、张重山面面相觑，最终只是沉默地抱拳。
林默没有再多言。
他走出祠堂，抬头看向夜空。
星辰漫天，璀璨如海。
明日子时，他将踏入那封印万年的黑暗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