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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0章 听涛轩之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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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林默怀中——隔着衣衫,隔着玉匣,他的目光却仿佛能直接穿透一切,落在那枚星核源种之上。

“源种归位,遗蜕苏醒。届时,我教将重获真神庇佑,公子也将成为新纪元第一位噬源之主的亲传弟子。这是何等荣耀,何等机缘。”

他向前一步,声音愈发轻柔。

“公子,你我本出同源。你所修之道,与我教供奉之神一脉相承。你难道不好奇吗?那《万噬源经》的真正源头,那噬源珠的本来面目,那吞噬之道的终极尽头——这些,我教都可以给你答案。”

他的声音带着某种奇异的蛊惑力,像蛛丝,像细雾,悄然渗入心神。

“加入我们。交出源种,开启封印,迎接真神归来。届时,万象城算什么?海族算什么?圣境算什么?公子将与我等一起,站在这片天地的最巅峰。”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态谦卑而虔诚。

“公子,请。”

大厅内寂静无声。

陈元皓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林默。陈玄风低下头,看不清表情。两名受伤的黑袍人眼中满是恶毒的期待。周远手按刀柄,指节发白。

林默看着殷渊伸出的手。

那手掌苍白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与寻常人无异。只是在掌心深处,隐隐可见一道暗紫色的、如同活物般的纹路在缓慢蠕动。

他抬起头,对上殷渊含笑的眼眸。

“你说,《万噬源经》的源头,是你们供奉的真神?”

“是。”

“噬源珠的本相,也与那遗蜕有关?”

“自然。”

“吞噬之道的终极尽头,便是成为第二尊无头巨像?”

殷渊的笑容凝固了。

林默看着他。

“我在封印虚境中,见过那尊遗蜕。”他的声音平静如止水,“也见过它被封印前的最后一刻。”

他顿了顿。

“它是主动献祭,以身为炉,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罪业,然后将纯净归还天地。它不是什么真神,更不是什么需要被‘唤醒’的圣物。它是旧纪元最后一位为了守护而牺牲自己的人类。”

他看着殷渊逐渐僵硬的脸。

“而你们——你,你的‘教’,你的历代前辈——你们想要唤醒的,根本不是那位噬源之主。”

他向前一步。

“你们要唤醒的,是它临死前从自身剥离、却无法彻底净化的那团‘污秽’。是那位英雄一生的阴影与罪业。是所有被他吞噬、镇压、炼化却仍未消亡的怨念的集合体。”

他直视殷渊眼底骤然翻涌的暗流。

“你们不是噬源之主的信徒。你们是祂尸骸上滋生的蛆虫。”

死寂。

殷渊脸上那温雅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静静看着林默,眼中最后一丝温度缓缓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如同永夜般的幽暗。

“林公子。”他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已再无半分温和,“你让我很失望。”

他收回手。

“本想留你做个活祭,完整献上源种,或许真神会格外开恩,赐你一丝神性。”

他叹息一声,仿佛真的感到惋惜。

“可惜了。”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两名黑袍人同时暴起!

这一次,他们没有丝毫保留。法相境初期的威压毫无顾忌地全面释放,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沉重的压力如山岳般倾轧而下!

陈元皓脸色剧变,拖着陈玄风向后暴退。

周远拔刀出鞘,挡在林默身前,但那股圣境之下的绝对压制,让他连呼吸都困难。

林默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右手。

五指微屈,掌心向内。

一个漩涡在他掌心成型。

不是吞噬,不是掠夺,不是炼化。

是归还。

银灰色的光芒从漩涡中心绽放,温润如月华,纯净如初雪。那光芒没有灼人的热度,没有凌厉的锋芒,只是静静地、柔和地弥漫开来。

两名黑袍人扑至半途,身形骤然凝固。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魔元——那些他们苦修多年、视若珍宝的混乱吞噬之力——正在不受控制地向外流失。

不是被掠夺,而是被……驱逐。

被那银灰色的光芒从他们体内一寸一寸地剥离,像阳光驱散黑暗,像清泉冲刷污秽。

“不——!!”

一名黑袍人发出凄厉的尖叫,他的手臂——那曾在前夜被林默击伤的手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

殷渊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有出手救援,而是身形骤然后掠,宽大的黑袍在空中卷起一道黑色残影,直扑二楼!

“撤!”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急促。

林默没有追击。

他掌心的漩涡缓缓收敛,银灰光芒逐渐消散。两名黑袍人瘫倒在地,气息微弱,如同两具被抽空大半的破布袋。

他抬起头,看向二楼。

殷渊站在楼梯转角处,俯视着他。那张苍白的脸上再无半分温雅,只有彻骨的寒意和……一丝深藏的忌惮。

“林默。”他一字一句道,“你今日种下的因,来日必收其果。西城封印,我教必开。源种,我教必取。而你——”

他没有说完。

因为林默开口了。

“告诉你们教主,”林默说,“我会在西城等他。”

他顿了顿。

“用他的命,祭星陨圣者。”

殷渊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一个字。

黑袍一卷,他与两名瘫倒的同门化作三道黑烟,从窗户缝隙中逸散而出,消失在正午的阳光下。

大厅内一片狼藉。

紫檀长案翻倒,青瓷茶器碎了一地,猩红毡毯上多了几摊触目惊心的黑色血迹。

陈元皓扶着陈玄风,脸色铁青。他看着林默,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玄风缓缓推开儿子的手。

他苍老了。

就在这短短半个时辰里,他仿佛老了三十岁。背脊佝偻,眼神涣散,嘴唇微微颤抖,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他看向林默,又看向门外那片正午阳光下依旧残破、依旧倔强挺立的城池。

“林默……”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老夫……”

他没有说下去。

林默看着他,良久。

“陈长老。”他说,“你欠万象城的,自己还。”

他转身,向外走去。

周远收刀入鞘,跟在他身后。

跨过门槛时,林默忽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

“那棵老槐树,”他说,“是我师尊一千二百年前亲手种的。”

陈玄风浑身一震。

“李墨还活着。”林默说,“你欠他一条命。”

他走进正午的阳光里。

周远紧随其后。

城南主街两侧,围观的人群尚未散去。他们看着林默从那座华丽而阴森的楼阁中走出,看着他依旧一身半旧灰衣,看着他身后跟着那名沉默冷峻的将领。

没有人说话。

但林默能感觉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与来时已截然不同。

不再是好奇、敬畏、忧虑、期盼、冷眼旁观——

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

阳光刺眼。

他忽然想起那棵老槐树,想起李墨说的那句话。

圣者养了这棵树一千二百年。

他不想看着它被人砍了当柴烧。

林默迈开脚步。

“周将军。”

“末将在。”

“回西城。”

“是。”

两道身影穿过城南主街,穿过那些褐色劲装护卫队列,穿过无数道复杂难言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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