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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法筵玄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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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炷香上。青烟袅袅,在空气中画出变幻莫测的轨迹。

“烟形随风而动,随气而变,千姿百态。”虚清道长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然驱动此烟上升者,是火。成就此火之能者,是木中先天一点生机。”

他又言:“道,便是这先天生机,无名无象,却含造化全机。炁,是生机之动,从此一动,分阴阳、列五行、布星斗,天地万物皆炁之流行。”

“那么符箓是什么?”虚清道长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纸,上面以朱砂画着复杂的符咒,“符箓者,乃历代祖师以慧眼观炁机流行之纹路,记录下来的‘炁脉图’。如同医家观人体经络绘成《内经图》,祖师观天地炁机流行,绘成这些符咒。”

他放下符纸,继续道:“朱砂黄纸不过是笔墨载体,真正的符,是以画符者之诚心正念为引信,调动相应之天地炁机。所以科仪绝非娱神娱人的表演,实是以人身小天地,共鸣宇宙大天地,重整天人秩序的一种方法。”

虚清道长目光变得深邃:“今世灾劫频仍,战乱四起,瘟疫横行,正因天人炁机紊乱,阴阳失调。我辈行醮举仪,实是为人间调炁理脉,疏通天人通道。”

殿内一片寂静。全真教徒们大多露出困惑之色——他们重清修内炼,对这套“以人合天”的科仪体系不甚理解。但我却听得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所谓“先天生机”就是道,是宇宙最底层的、还未分化的终极规则,无形无象,却是万象存在的依据。而“炁”是生机之动,是道开始运作、分化出来的具体能量和形式——阴阳、五行、星辰、山河、风雨雷电,乃至人的生命活力,都是炁的不同形态。

那么符箓,就不是给神仙看的文字图案,而是祖师们通过极高境界的修行,总结出的宇宙能量(炁)流动规律。他们把这些规律用符号咒语记录下来,形成一套精密仪轨。当有道之士以纯净专注的心念,按古法绘制符箓时,实际上是以自身能量调整到与符箓所载宇宙能量同频,然后“激活”它——以我之炁,合天地之炁。

而科仪中的步罡踏斗、诵经、掐诀、焚香、钟鼓,都是身心行为的精密程序,帮助行仪者进入与道相合的状态,营造庄严肃穆的集体心理场和能量场。虚清道长说“为人间调炁理脉”,是比喻社会就像一个人体,战争、瘟疫、灾荒如同“病态”,科仪醮坛就是为这生病的“社会身体”做一次深度治疗,以期恢复和谐秩序。

我这才明白,正一道的科仪符箓,是一门极其严肃、精密的应用实践,核心在于“内修诚心,外合天理”,绝非简单的迷信仪式。而虚清道长对正一道的理解如此深刻,显然他在正一法脉上也造诣极深。

“弟子受教。”提问的人回了礼。

殿内气氛稍有松动,众人低声交流着刚才的收获。这时,又一位全真道士起身,问道:“弟子请教明新道长。我全真讲‘先性后命’,性功玄妙,弟子略有所悟。但这命功该如何理解?性功与命功,又当如何双修?”

这是修行实践中的关键问题。明新道长听罢,沉吟片刻,缓缓道:“贫道姑且设一喻:譬如一位卫国将士,忠义之心昭昭,此为性;然身负重伤,四肢残缺,此为命。”

他目光扫过众人:“性功,便是炼此心,去伪存诚,明心见性,如重阳祖师于活死人墓中‘掐死’名利妄心。其要在‘清静’二字,非枯木死灰之静,乃妄念息而真性显,如浊水澄澈,泥沙自沉。”

“命功,则是炼此身——”明新道长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导引动作,“借呼吸导引、金丹烹炼之术,转化血肉之躯的粗浊阴质,成就纯阳之体。其理在‘逆转’二字。常人生命过程,是精化气、气化神、神耗散,最终油尽灯枯。我辈修行,则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逆转生死之流。”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而双修之要,是以性功主导命功。心不清静,练气反成魔火,走火入魔者,皆是此因。同时以命功滋养性功,身不康健,气血衰败,心性亦如风中残烛,难以长久明亮。”

明新道长最后透露了自己的修行方法:“贫道每晨寅时起身,先坐忘一个时辰炼性,待心神澄明后,再行导引、太极等功炼命。正为此理,先明心,后强身;心明则气顺,身强则神安。”

殿内众人频频点头,许多老修行露出深有同感的表情。我也恍然大悟——原来道家修行如此讲究平衡。反对只修性不修命的“枯禅”,那样空有心性智慧,肉身却早早朽坏,道业无所依托;更反对只修命不修性的“邪术”,一味追求神通异能,心性迷失,反成祸害。真正的道家修持,是让生命从“被动消耗”转向“主动升华”的完整实践。

这确实符合天道呀!天地不也是阴阳平衡、动静相宜吗?

法会进行至此,众人皆有所得,气氛渐趋融洽。这时,一位坐在我斜前方、身穿棕色长衫的中年人起身,向虚清道长行礼:

“弟子有一问请教虚清道长。正一道有‘授箓治炁’之说,箓职繁多,等级森严。然许多正一道士乃火居修行,有家室,营俗务。请问这类道友,当如何在俗世生活中实修?箓职对于他们,意义何在?”

这问题提得实际。许多正一道士确实是在家修行,与全真出家制度不同。

虚清道长听罢,并未直接回答。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磨损严重的木质法印,印身已呈深褐色,边角圆润,显然经年摩挲。

“此印,传自我长云祖师。”虚清道长将法印托在掌心,“他生前是湘潭一家药铺的掌柜,白日抓药算账,夜晚画符行法。俗务,正是他的道场。”

殿内众人都注视着那枚古印。虚清道长继续道:“箓职之本义,非世俗官职,而是授箓者与天地间特定炁机建立的盟约通道。譬如授‘太上三五都功经箓’,等于天地赋予你调动基层正气以‘都功’的权限与责任。这责任,不在庙堂,而在日常。”

他将法印收回怀中,声音平缓却有力:“火居实修,贫道以为有三重境界。”

“其一,日用皆科仪。”他伸手做了一个打算盘的动作,“掌柜拨算盘,指法可暗合掐诀;伙计记账簿,心念即是存思。关键在事中保持‘觉照’——此念为公为私?此行为善为恶?时时觉察,便是时时修行。

“其二,人事即道考。”虚清道长目光深远,“顾客赊欠不还,同业竞争倾轧,官府苛捐杂税……这些俗世烦恼,皆是考你‘不争之德’‘慈俭之心’的考题。通不过,便是修行不够;通过了,境界自升。”

“其三,家庭为坛场。”他微微一笑,“晨起敬祖,是微型的‘朝真仪’;教子读书,是传承‘法脉’;夫妻相敬,是阴阳调和。先曾祖长云公,当年湘潭瘟疫横行时,白日施药救人,夜间画‘驱瘟符’化于井中,救活数百人。这便是火居修行真谛——以俗世为道场,以生活为修行。”

这番话浅白而深刻,连我这外行都听懂了。殿内不少道士频频点头,面露感慨。原来修行不必远离尘世,真道就在担水劈柴、待人接物之中。

众人都沉浸在方才的玄谈妙论中,殿内弥漫着一种满足而宁静的气氛。我暗自感慨,今日所闻,比我读过的所有经书都更透彻、更鲜活。两位道长一刚一柔,一显一隐,将道教的精微奥妙展现得淋漓尽致。

正当意犹未尽之际,我身边一人突然站起。那是位坐在我右侧、一直沉默寡言的老者,穿深灰色长衫,头发花白,面容清癯。他起身的动作有些突兀,引得周围人都看向他。

老者向两位道长深施一礼,声音沙哑却清晰:“老朽有一问,或许冒昧,但事关重大,不得不问。”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虚清道长:“虚清道长远道而来,是否可知,最近轰动全国的盛京金佛寺金佛被盗之事?”

此言一出,殿内温度仿佛骤降。老者继续道:“此佛历元明清三朝,供奉盛京大佛寺近七百余年,历经战乱而不倒。今竟不翼而飞。

他声音提高些许:“老朽想问两位道长——以道观之,此等异事背后,可有‘失道’之征兆?若有,又当如何解读?”

殿内死一般寂静。我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香炉中,最后一截香柱“啪”地一声轻响,断裂,倒下。

一缕残烟挣扎着上升,然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位道长身上。明新道长与虚清道长对视一眼,两人的表情,同时凝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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