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集 直播审判（1/2）
璃光塔的顶端，从不是一个物理意义上的“顶点”。
它是概念、是象征、是顾司衍用他掌控的科技与资本，在京都的天际线上，为颜清璃量身打造的一座——悬于尘世与星空之间的祭坛，亦是法庭。
此刻，距离全球瞩目的“琉璃审判”正式开场，还有最后五分钟。
360度环绕的智能琉璃幕墙，尚未通电，呈现出一种介于透明与磨砂之间的、朦胧的质感。幕墙之外，是京都璀璨如星河倒置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脚下铺陈，车流如光带穿梭，远处的地标建筑在夜色中勾勒出冷硬的轮廓。而抬头，透过琉璃幕墙特意留出的、未经任何光污染的穹顶天窗，是真实的、深邃无垠的夜空，繁星点点，银河如带，横亘天际。
幕墙之内，“琉璃审判庭”静默无声。
空气经过多重净化与离子平衡，保持着最适宜的21摄氏度，湿度恒定。没有传统法庭的肃穆木料与沉重皮革气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混合了雪松冷香与臭氧的、属于绝对洁净与精密科技的特殊氛围。地面是温润的黑色玉石，光可鉴人，倒映着穹顶尚未点亮的星空投影设备。
审判庭中央，是一方由整块深空陨石打磨而成的水晶审判台。台面光滑如镜，内部却天然蕴含着如同星云般流动的、幽蓝色的微小结晶，在微弱的基础照明下，散发着神秘而冰冷的光泽。审判台后，是为审判者准备的座椅——并非高背的法官椅，而是一张线条极其简约、却透着无上威仪的悬浮座椅，由某种透明的、内部流转着淡金色光脉的未知材料构成。
审判台前方，空无一物。没有被告席，没有陪审团席位，没有旁听席。
因为这场审判，不需要物理意义上的“在场”。
被告远在冰冷的看守所隔离监室，通过加密神经链接，被强制接入虚拟的“被告席”——一个只有声音、生理数据和模糊轮廓影像的虚拟存在。旁听者遍布全球，通过GSY的卫星加密频道，在各自的屏幕前，见证这场史无前例的公开清算。
这是顾司衍的设计。他要让这场审判，剥离所有传统法庭的“表演”与“形式”，只剩下最核心、最赤裸的——证据，与陈述。
颜清璃站在审判台侧后方，尚未登台。
她所在的预备间，同样由智能琉璃构成，只是光线调得更柔和。她面前是一面巨大的、同样材质的全身镜。镜中映出她此刻的模样——
珍珠白色的琉璃纤维长裙，完美贴合着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姿。裙摆并非传统的垂坠，而是采用了某种特殊的编织工艺，使得无数细如发丝、内嵌微型光源的琉璃纤维，在静止时如同月光下流淌的银河，随着她最细微的动作，便会漾起层层叠叠、变幻莫测的极光般虹彩。长裙的领口设计简约，露出她线条优美的脖颈和锁骨，唯一的装饰，是顾司衍今晨亲手为她戴上的、那条镶嵌着微小蓝钻的陨铁颈链——链坠是一个抽象的琉璃盾牌造型，紧贴着她的颈动脉，随着她的脉搏，传递着恒定而微弱的温热感。
她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盘起，挽成一个低而优雅的发髻，用一根同是陨铁材质、顶端镶嵌着一粒幽蓝琉璃珠的发簪固定。脸上妆容极淡，近乎裸妆，只强调了眉眼的轮廓与唇色的自然红润。她整个人的气质，在镜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融合——既有复仇女神即将出征的、冰冷锋利的决绝，又带着一种经过极致痛苦淬炼后、沉淀下来的、近乎神性的平静。
琉璃色的眼眸，此刻倒映着镜中自己的身影，也倒映着身后那扇即将开启、通往审判庭的门。
没有紧张，没有激动，甚至没有预想中的那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剧烈情绪波动。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封般的宁静。
这宁静，是五年暗夜奔袭的终点，是无数血泪凝结的基石，也是她对父母、对过去、对自己，最终极的告慰与交代。
“嗒。”
一声极轻的提示音，在预备间内响起。
镜面右下角，浮现出一行幽蓝的小字：「全球直播通道加密确认完毕。接入国家/地区：217。实时预估观众：18.47亿。倒计时：180秒。」
同时，她左手腕上那枚与“心境”腕带一体设计的GSY通讯环，轻轻震动了一下。顾司衍低沉而平稳的声音，直接透过骨传导，传入她的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抚平一切波澜的力量：
“璃宝，我在你身后。”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煽情的鼓励。只是最简洁的告知，告诉她，他就在那里，在她目光所及或不可及的范围内，如同最坚固的壁垒，也是她最信任的锚点。
颜清璃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琉璃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细微的涟漪也归于平静。她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抚过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处于“静默模式”的陨石戒指，冰凉的触感让她更加清醒。然后，她低下头，看向自己右手手腕——那里，戴着一条极其简约的、由黑白两色细绳编织而成的手链，手链中央，串着一枚小小的、刻着“0”二进制代码的琉璃珠。
这是星尘在得知妈妈要“做一件很重要的大事”后，用他刚学会的编程知识，亲自编写、然后用3d打印机为她制作的小礼物。他说，这是“LoVE”的二进制代码，是他给妈妈的“护身符”。
此刻，这枚小小的、带着儿子纯粹爱意的琉璃珠，紧贴着她的皮肤，传来一丝微弱的、属于孩童掌心的暖意。
颜清璃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却真实无比的、属于母亲的微笑。瞬间冲淡了她周身那冰冷的决绝感，注入了一丝人性的、温暖的底色。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然后，转身，没有任何犹豫地，推开了那扇通往审判庭的门。
门在身后无声关闭。
颜清璃迈步，走入那片被星光与夜色包裹的、绝对寂静的空间。
她的脚步声被特殊材质的地面完全吸收，只有裙摆拂过地面时，那些琉璃纤维相互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风吹过冰棱般的清响。
她一步一步，走向中央的陨石水晶审判台。每一步都踩得异常平稳，异常坚定。珍珠白的长裙在行走间，裙摆流淌的虹彩愈发明显，仿佛她正踏着一条由极光铺就的道路。
当她最终站定在审判台后，悬浮座椅自动感应，调整到最适合她身高的高度，椅背轻轻贴合她的腰线，带来支撑却不显束缚。
她抬起头，琉璃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四周360度的琉璃幕墙。此刻，幕墙依旧保持着半透明的朦胧状态，外界璀璨的夜景和头顶真实的星空，以一种扭曲而梦幻的方式，投射进来，成为她身后宏大而沉默的背景。
没有聚光灯打在她身上。但审判台内部蕴含的幽蓝星云结晶，以及她裙摆上自行流转的虹光，让她整个人仿佛自带光源，成为这片宏大空间里，唯一明亮而清晰的存在。
“时间到。”林惊蛰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审判庭内响起，音量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无误地传递到全球每一个接入直播频道的终端，“‘琉璃审判’，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
环绕的360度智能琉璃幕墙，骤然通电！
原本朦胧的墙体内，无数微小的、纳米级的智能单元被激活，从透明瞬间转为深邃的、近乎绝对的漆黑！紧接着，幽蓝色的数据流如同拥有生命的瀑布，从幕墙顶端轰然倾泻而下，在漆黑的背景上飞速流动、重组，最终凝聚成一片浩瀚无垠的、动态旋转的星空图谱！图谱的核心，是一个巨大的、由冷白色光线勾勒出的天平符号，天平两侧，则是GSY与YqL交缠的徽记。
穹顶的天窗被一层极其轻薄、近乎无形的全息投影膜覆盖，真实的星空被增强、放大，与四周幕墙上的数据星空融为一体，营造出一种“置身宇宙中心”的、无比庄严而神圣的视觉奇观。
而颜清璃所在的审判台区域，光线被精准控制，让她成为这片数据与真实星空宇宙中，唯一清晰、稳定、散发着柔和光辉的“恒星”。
全球超过十八亿块屏幕，在同一时刻，映出了这震撼人心的一幕。
短暂的、几乎凝固的寂静后，无数语言、无数文化的弹幕、评论、推文，如同爆炸般席卷了网络！
AI“璃心”忠实地执行着引导任务，将那些最具有代表性的、来自不同国家、不同背景观众的惊叹、疑问、期待，以经过翻译和筛选后的文字流形式，在审判庭一侧的辅助屏幕上，以不干扰主画面的方式，快速滚动。
【上帝啊……这真的是法庭？我以为我走进了科幻电影！】
【那个女孩……她就是颜清璃？她看起来……好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那些星星和数据流是真的吗？太美了，但也太有压迫感了……】
【#琉璃审判#开始了！楚家的末日到了！】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支持颜小姐！】
【等等，被告呢？楚家人在哪里？】
颜清璃对身侧滚动的全球反响置若罔闻。她的目光，甚至没有看向那些代表着无数双眼睛的虚拟数据流。她只是微微抬起下颌，琉璃色的眼眸望向正前方那片深邃的、由数据构成的星空，仿佛能穿透这虚拟的屏障，直视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罪恶，也直视着……她父母可能在的远方。
她没有拿稿子，也没有看任何提词设备。所有的话，早已在她心中演练过千百遍，刻入了她的骨血。
她开口了。
声音透过隐藏在她颈链中的、GSY最高品质的定向收音器传出，经过最精密的降噪与增强处理，清晰、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时空壁垒的质感，响彻在审判庭，也响彻在全球十八亿观众的耳边。
“五年前，京都科技总裁颜允丞，我的父亲，在AI峰会后的第七小时，因‘突发性心源性衰竭’，倒在了他的书房里。官方结论：积劳成疾。”
她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清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早已尘埃落定的历史事实。
“五年前，峰会前三个月，京都大学古典美学教授沈砚知，我的母亲，在探望完‘因过劳而住院’的丈夫后，于自家楼梯转角，‘失足’跌落。官方结论：精神恍惚导致的意外。”
“同年，颜氏集团核心国防技术‘琉璃盾’原型机数据与核心算法，因‘内部管理漏洞及前任董事长突然离世造成的混乱’，发生‘技术泄露’。最大获益方：楚氏集团。”
“还是同年，颜氏唯一继承人，我，颜清璃，在父母双亡、家族产业被侵吞殆尽后，接受了楚家的‘庇护’，被囚于四个月。”
说到这里，她微微停顿了一下。
不是哽咽，不是情绪失控。只是像一个最冷静的叙述者，在章节之间，留出一个让听众消化信息的、自然的空隙。
全球的弹幕，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凝滞。无数人屏住呼吸，等待着下文。
颜清璃的目光，似乎微微低垂了一瞬，落在了自己右手腕上那枚二进制“LoVE”手链上。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碰了碰那颗微温的琉璃珠。
然后，她再次抬眸，眼中的平静未曾动摇分毫，反而更添了几分锐利的穿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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