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集 清璃探视（2/2）
楚宏远插着留置针的手，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监测仪上的血压数值，再次出现了微小的波动。
顾司衍站在她身后半步，熔金色的瞳孔静静注视着这一切。他没有干涉，只是用目光无声地抚过她挺直的背脊，传递着全然的信任与守护。他知道，他的璃宝需要这场面对面的、无声的清算。这是她五年来所有黑夜淬炼出的锋芒，必须亲自出鞘，斩向仇敌最后的尊严。
颜清璃直起身，不再俯视。她转过身，看向顾司衍，琉璃色的眼眸中那片冰封的寒潭，映入了他的身影，才悄然融化出一丝极淡的、属于活人的温度。
顾司衍上前一步，重新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指尖传来的温暖，瞬间驱散了病房里弥漫的冰冷与腐朽。
她靠向他，微微侧首，目光最后扫过病床上那具依旧“平静”的躯壳，声音低得如同叹息，却又清晰得如同最终判决，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这句话，不是诅咒，而是陈述。
陈述一个事实——他的生死，早已不在他自己手中。他的痛苦，他的恐惧，他的秘密，他残存的价值……一切，都已沦为别人棋盘上的棋子，被精准地计算、操控、榨取，直到最后一滴。
他没有资格用死亡逃避审判，也没有资格用昏迷掩盖罪孽。
他必须活着，清醒地（哪怕是药物维持下的“清醒”），感受着一切崩塌，承受着所有反噬，直到……他被利用殆尽，被送上最终的审判席，或者，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咽下最后一口气。
那才是他应得的结局。
顾司衍揽紧她的肩，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无声的吻。然后，牵着她，转身，朝着病房门口走去。
没有再回头看那病床一眼。
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即将被处理的医疗废弃物。
走出病房，厚重的房门在身后无声闭合，将那片昏暗、腐朽与绝望，重新隔绝。
走廊里清冽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GSY空气净化系统特有的冷香。颜清璃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因近距离接触仇敌而产生的、细微的滞涩感，缓缓散去。
顾司衍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双手捧起她的脸。走廊顶灯的光线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间，熔金色的瞳孔专注地凝视着她，里面是毫不掩饰的疼惜、激赏，以及一种深沉的、共享胜利的宁静。
“还好吗？”他低声问，拇指轻轻抚过她微凉的脸颊。
颜清璃望着他，琉璃色的眼眸中最后一点冰封彻底消融，泛起一丝真实的、带着倦意的柔软。她轻轻点了点头，将额头抵上他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有些闷，“只是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的累，而是精神长时间紧绷后，骤然放松带来的虚脱感。亲眼看到仇敌如此不堪的末路，并没有带来想象中的狂喜，反而是一种巨大的、近乎空虚的释然，以及一种使命将尽的、沉甸甸的疲惫。
顾司衍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大手有节奏地抚过她的背脊，如同在安抚一只终于完成长途迁徙、惊魂未定的小兽。
“累了就靠着我。”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与力量，“我带你回家。星尘还在等我们吃晚饭。”
家。星尘。
这两个词，如同最温暖的港湾，瞬间驱散了所有阴霾与疲惫。
颜清璃在他怀中轻轻“嗯”了一声，手臂环上他精壮的腰身，将自己更深地埋入他带着雪松冷香的怀抱。
走廊尽头，等候的GSY安保人员无声地散开，为他们让出通往专用电梯的道路。沈墨带着他的医疗团队，从旁边的观察室走出，对顾司衍微微颔首。
“顾总，一切数据稳定。‘诱导询问’的神经反馈记录已初步分析完毕，发现数个与预设关键词高度关联的潜意识波动峰值，指向性明确。”沈墨的声音平稳专业，“详细报告会加密发送至您的终端。”
顾司衍微微颔首：“辛苦了。继续监控，维持现状。没有我的指令，任何人不准改变治疗方案，也不准任何未经授权的人员接触目标。”
“明白。”沈墨应道，带着团队退下。
电梯门滑开，里面温暖明亮的光线流泻而出。
顾司衍拥着颜清璃走进电梯。电梯门关闭，将疗养院那片被改造过的、冰冷而压抑的空间彻底隔绝在外。
电梯缓缓上行。
颜清璃靠在他怀中，闭着眼，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与安稳。方才病房里那场无声的对峙，如同褪色的默片，在脑海中缓缓回放，最终定格在楚宏远那枯槁灰败的脸上，和他头上那点幽蓝的、规律闪烁的光。
“顾司衍。”她轻声唤他。
“嗯？”他低头，下颌轻蹭她的发顶。
“那份录音证据，”她睁开眼，琉璃色的眼眸望向电梯镜面里两人相拥的身影，“什么时候开始剪辑？”
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平稳，带着对下一步计划的精准关注。
顾司衍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属于猎手的弧度。
“今晚。”他沉声回答，熔金色的瞳孔在电梯顶灯下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林惊蛰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素材和算法。等我们回去，就能看到……楚宏远亲口认罪的‘精选集’，是如何被剪辑成送给国际刑警和法庭的……完美礼物的。”
他的话语，为这场漫长的追踪与窃取，拉开了最终收网的序幕。
电梯抵达顶层，门滑开，璃光城堡温暖馨宁的气息扑面而来。
远处，传来星尘清脆欢快的笑声，还有AI管家“璃心”温和的提醒：“小主人，请小心台阶。”
颜清璃与顾司衍相视一笑，牵着手，朝着那片属于他们的、充满光亮与温暖的家，走去。
身后，夜色深浓。
而一场由假牙深处窃取的录音所引发的、席卷一切的最终风暴，其最关键的证据链条，即将在璃光城堡最核心的数据熔炉中，被淬炼、锻造，成为斩向黑暗的、最锋利的终局之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