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集 清璃探视(1/2)
静安疗养院VIp病房区的走廊,被智能灯光系统调成一种介乎于黄昏与深夜之间的、暧昧不明的昏暗。墙壁上那些仿古典油画在刻意柔和的光线下,失去了白日里矫饰的奢华感,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如同潜伏在暗处的幽灵,沉默地注视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
空气里消毒水的气息依旧浓烈,却混杂了一丝新的、更为清冽的气味——那是GSY医疗团队带来的、特制的空气净化系统散发出的、混合着雪松与臭氧的冷香。这气味强势地入侵了疗养院原本浑浊的空气版图,如同其主人一样,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在每一寸空间里刻下属于自己的标记。
顾司衍牵着颜清璃的手,走过这条被改造过的走廊。他的脚步沉稳,黑色手工定制皮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几乎听不见声响。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一粒纽扣,露出线条冷硬的锁骨。熔金色的瞳孔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如同静伏的猛兽,平静地扫过两侧墙壁上隐藏的监控节点——那些节点此刻正闪烁着微弱的幽蓝光芒,代表它们已彻底处于林惊蛰的掌控之下。
颜清璃走在他身侧,穿着一身珍珠白色的丝质连衣裙,外罩一件同色系的羊绒开衫。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在昏暗中划出柔和的弧度。她没做任何刻意的打扮,长发自然垂落肩头,脸上未施脂粉,只在唇上点了一抹极淡的、近乎无色的润泽。琉璃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如同被冰封的湖面,倒映着走廊尽头那扇门,也倒映着身边人坚实的身影。
她的左手被他紧紧握着,十指紧扣。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恒定而灼热,与她指尖的微凉形成奇异的对比。无名指上那枚陨石戒指,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内敛的星芒,仿佛在默默记录着这迈向最终审判的一步。
走廊两侧,每隔几步便站着一名身着GSY深灰色制服的安保人员。他们身姿挺拔,神情冷肃,如同沉默的雕塑,对经过的顾司衍与颜清璃微微颔首致意,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一切可能的异动。这里早已不是疗养院的安保范畴,而是GSY布下的、绝对的禁区。
走到“VIp-01”病房门前,顾司衍停下脚步。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侧过头,低头看向身边的颜清璃。
“准备好了吗?”他低沉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独属于她的温柔回响。
颜清璃抬眸望向他。走廊顶灯的光线在他深邃的眼窝处投下淡淡的阴影,却让那双熔金色的瞳孔显得更加明亮、专注,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面容——平静,清冷,没有恐惧,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沉淀了所有血泪与黑夜后、近乎神圣的决然。
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指尖在他掌心微微用力,回握着他。
顾司衍读懂了。他执起她的手,送到唇边,在那微凉的、戴着陨石戒指的无名指上,印下一个无比郑重、如同烙印般的吻。那吻灼热而短暂,却仿佛将所有的力量、守护与无声的誓言,都灌注了进去。
然后,他抬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隔音极佳的病房门。
门无声滑开。
一股更浓郁、更复杂的空气扑面而来——消毒水、药物、高级空气净化剂的冷香、还有……一种属于衰败生命本身的、难以名状的腐朽气息。
病房内的光线比走廊更暗。主灯关闭,只有床头一盏可调节亮度的阅读灯,被调至最微弱的一档,洒下昏黄如豆的光晕,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智能窗帘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光线。
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病床上,楚宏远静静地躺着。
他比监控画面里看起来更加枯槁、渺小。深蓝色的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瘦骨嶙峋的身体上,露出的脖颈和手腕处皮肤松弛,布满老年斑。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脸上是药物作用下不正常的、死灰般的苍白。他的鼻子上戴着呼吸面罩,透明的罩壁上凝结着细微的水汽,随着他缓慢而粗重的呼吸,规律地蒙上又散去。身上连接着错综复杂的管线——心电监护、血氧探头、静脉输液、还有……头上那个造型奇特的“神经谐振稳定仪”,在昏暗中散发着微弱的、有节奏的蓝色光点。
他闭着眼,胸膛在呼吸面罩下微弱起伏,仿佛一具被现代医学强行挽留在生死边缘的、失去灵魂的躯壳。
然而,颜清璃的目光,却精准地落在了他头上那个稳定仪,以及……他微微张开的、露出那副崭新假牙的嘴角。
就是这里。
这副牙床,这副假牙,这张嘴……曾经吐出过多少精心编织的谎言,下达过多少沾满鲜血的指令,吞噬过多少属于颜家的血肉与希望。
而现在,它被迫沉默,被迫“平静”,被困在这具迅速衰败的皮囊里,等待着最终的、无声的崩解。
顾司衍揽着颜清璃的肩,带着她走到病床前,在距离床边大约一米的位置停下。这个距离,足够清晰地看着,却又不至于沾染到那份腐朽的气息。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侧,手臂稳稳地环着她的腰肢,如同最忠诚的骑士,守护着他的女王,在她与仇敌这场迟到的、沉默的对峙中,给予她绝对的支持与空间。
颜清璃的目光,从楚宏远头上的稳定仪,缓缓移到他紧闭的眼睑,再到他枯瘦如柴、插满针管的手,最后,重新落回他那张即使在昏迷中也依旧透着阴鸷与执拗的脸上。
整整十年。
从五年前父母相继“意外”离世,从她被楚昊然虚假的深情与楚家精心编织的陷阱裹挟,从琉璃破碎、坠入深渊……到如今,她站在这里,站在这个一手导演了所有悲剧的元凶面前,看着他如蝼蚁般苟延残喘,被更强大的力量玩弄于股掌之间。
没有想象中的激动,没有血脉偾张的恨意喷薄。
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解剖刀般精准的平静,将过往所有血泪、挣扎、屈辱与不甘,都凝结成此刻眼底这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微微启唇,声音很轻,很轻,如同羽毛落地,却在这绝对寂静、只有仪器低鸣的病房里,清晰地回荡开来,带着一种斩断时空的、不容置疑的冷酷:
“楚宏远。”
她唤他的名字,不是“楚老”,不是“楚父”,而是直呼其名。剥去了所有虚伪的尊敬与血缘的伪装,只剩下最赤裸的、审判者与罪人的关系。
病床上的人,没有丝毫反应。依旧昏迷,依旧呼吸粗重。
但颜清璃知道,在神经稳定仪的作用下,他的意识并非完全沉睡,而是处于一种被强行“安抚”、却依旧能感知外界刺激的混沌状态。他听得见,感觉得到,只是身体无法做出回应。
她上前一步,脱离了顾司衍手臂的环抱,独自站到了病床边缘。昏黄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长,投射在洁白的墙壁上,如同一个沉默的、巨大的审判者剪影。
她微微俯身,琉璃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掠过楚宏远脸上每一道皱纹,每一处松弛的皮肤,每一个象征着衰老与衰败的细节。那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学术般的审视。
“你听见了吗?”她轻声问,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清晰,冷硬,“听见你女儿们在你床前,为了那些沾着血的珠宝和账户,像两条饿狗一样互相撕咬?”
“听见那些你以为天衣无缝的秘密,被像垃圾一样扔在她们脸上?”
“听见你自己这副身体,因为恐惧和猜疑,发出的、可笑的警报声?”
她每问一句,就停顿一下,仿佛在给他“聆听”和“感受”的时间。病房里只有她清冷的声音和仪器单调的“嘀嘀”声在交织。
楚宏远的眼皮,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极其细微,却被颜清璃和一旁静静观察的顾司衍同时捕捉到。监测仪器上,心率曲线出现了一个微小的、不规则的凸起,随即又被稳定仪释放的微电流强行压制下去。
他在听。他在挣扎。
颜清璃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悲悯的嘲讽。
“你以为,躲进医院,戴上呼吸机,让这些冰冷的机器替你喘息,就能逃掉吗?”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贴近耳语的、却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亲密感,“你以为,咬自己的舌头,弄伤自己的嘴,就能毁掉那副你视若性命的假牙,或者……传递什么可笑的求救信号?”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他微微张开的嘴角,落在那副在昏黄光线下泛着无机质冷光的假牙上。
“可惜,”她轻轻摇头,动作带着一种优雅的残酷,“它比你想象的,要坚固得多。也比你想象的……更‘忠诚’。”
她的话意有所指。既指假牙的物理坚固,也暗指它作为GSY监控载体的“忠诚”——忠诚地将楚宏远的一切生理数据、乃至部分思维波动,源源不断地传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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