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疑心生暗鬼，战局再告急（1/2）

南梁，建康皇城。

春雨绵绵，下了整整三日还未见停歇，湿冷的水汽裹着御书房里龙涎香也驱不散的压抑，沉沉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监国皇子萧景琰坐在宽大的书案后，身上那件明黄色的常服似乎也黯淡了几分。他面前堆积如山的军报和奏章几乎要将他淹没，每一份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得他心口发闷，呼吸不畅。

“报——！北境八百里加急！”一名浑身湿透、泥浆溅满裤腿的传令兵几乎是跌跪在殿外，嘶哑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不祥的预兆。

侍立在侧的太监总管王谨看了一眼萧景琰瞬间苍白的脸色，连忙小跑出去，接过那份被油布包裹了好几层、却依旧被雨水浸透边角的急报，双手微颤地呈送到龙案上。

萧景琰的手指有些发抖，拆开油布，展开急报。只看了几行，他的脸色就从苍白转向铁青，最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笔架上的御笔跳了几跳！

“废物！一群废物！整整一卫的人马，护送的还是粮草！竟然在鹰嘴涧被一伙不足千人的叛军劫了？！全军覆没？！粮草尽失？！赵怀安是干什么吃的！他怎么不死在战场上！”他几乎是咆哮出声，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跳。

底下侍立的几位大臣吓得噤若寒蝉，头埋得更低了。兵部尚书李德全硬着头皮出列：“殿下息怒……鹰嘴涧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叛军定然是早有预谋……”

“预谋？哪来的预谋？！”萧景琰猛地打断他，赤红的眼睛扫过众人，“上一次‘谢言’提供的叛军动向里，可曾提到鹰嘴涧有伏兵？！嗯？！不是说叛军主力被牵制在苍霞岭一带吗？！这伙人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他的话像一把刀子，直指那个近来让他心神不宁的名字。殿内顿时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几位大臣交换着眼神，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接话。

流言蜚语的威力已经开始显现。自从那些关于“天下谍盟”实为北齐阴谋、“谢言”乃北齐高级细作的说法在朝野上下传开，尤其是几位颇有分量的老臣也“忧心国事”地隐晦提点后，萧景琰对那位神秘商人的态度，就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对“谢言”提供的情报几乎照单全收，转而命令职方司郎中李文轩，所有来自江陵的情报，必须经过多方核实、反复推敲后才能采用。甚至暗中放缓了对“云深记”商号扩张的默许，加强了监控。

这一谨慎（或者说猜忌）的直接后果，就是情报传递和使用的效率大大降低。职方司那帮老爷们核实来核实去，往往错过了最佳战机。而对一些看似“冒险”但或许能出奇制胜的情报，更是直接被束之高阁。

比如这份关于鹰嘴涧可能存在小股叛军活动、建议加强巡逻或另择道路的“次要情报”，就在职方司的文书往来和“需进一步查证”的拖沓中，被无情地淹没了。最终，导致了这场灾难性的劫粮事件。

此刻，萧景琰的怒吼，与其说是在痛惜粮草和士兵的损失，不如说是在发泄内心积压的疑虑、不安和一种被愚弄的愤怒。他既害怕流言是真的，自己引狼入室，又懊恼如果流言是假，自己可能因猜忌而贻误战机。

这种矛盾的心理折磨得他几乎夜不能寐。

“李文轩呢？！让他滚进来！”萧景琰喘着粗气，厉声喝道。

不一会儿，职方司郎中李文轩脚步匆匆地赶了进来，官袍下摆还沾着雨水，脸色同样不好看。显然，他已经知道了鹰嘴涧的噩耗。

“臣李文轩，参见殿下。”

“李卿！”萧景琰死死盯着他，声音压抑着怒火，“鹰嘴涧的情报，之前江陵那边，可曾有只言片语提及？”

李文轩心头一紧，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他低下头，艰涩地回答：“回殿下……大约……大约十日以前，‘谢先生’那边确有一份例行简报，提及叛军小股部队流窜，列出了几个可能活动的区域，其中……似乎包括鹰嘴涧一带。但当时情报标注为‘丙等’，且语焉不详，并未确认有伏兵意图。职方司研判后，认为优先级不高，且需进一步查证，故而……故而未列入急报送呈殿下御览。”

“丙等？语焉不详？未确认？”萧景琰重复着这几个词，语气越来越冷，“所以，就因为你们的‘研判’，整整一卫的粮草，就这么没了？！数千将士的性命，就因为一句‘优先级不高’？！”

“臣……臣等失职！请殿下治罪！”李文轩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涔涔。他知道，这口锅，职方司是背定了。无论“谢言”的情报是真是假，是他们自己的官僚和迟疑导致了这次惨败。

“治罪？治了你们的罪，粮草能回来？将士能复活吗？！”萧景琰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手，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滚下去！立刻给朕重新核实所有来自江陵的情报！再有疏漏，提头来见！”

“是！是！臣遵旨！”李文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殿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雨点敲打窗棂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萧景琰瘫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他揉着额角，目光扫过桌上另一份来自江陵的密信——那是“谢言”刚刚送达的，关于叛军可能正在策划对清江浦下游另一处粮仓动手的预警，以及……再次委婉提及商路畅通之于情报效率的重要性。

若是以前，他看到这份预警，必然会高度重视，立刻下令加强戒备。

但现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