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海渊龙吟（1/2）
第二百五十章龙吟深渊
海沟上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拾柒那一声撕裂灵魂的悲吼还在海水里回荡，如同受伤孤狼最后的哀鸣，撕扯着每一个听到的人的心脏。他跪在海沟边缘，双手死死抠进坚硬的岩石，锋利的指甲崩裂出血，染红了周围的海水。那双冰蓝色的瞳孔此刻空洞得可怕，所有的光芒、所有的情绪，都随着李渔纵身一跃的身影，一同坠入了那片无尽的黑暗深渊。
“兄……长……”
他又低低唤了一声，声音嘶哑破碎，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血沫。
魔气——狂暴的、失控的、近乎毁灭性的紫黑色魔气——正以他为中心疯狂翻涌！不再是以往那种受控的、威严的力量，而是充满了暴戾、绝望与自我毁灭倾向的黑暗洪流！魔气所过之处，海水沸腾蒸发，岩石崩解湮灭，就连海沟对岸那些被雾森操控的傀儡大军，似乎都感到了本能的恐惧，阵型出现了轻微的骚动。
“拾柒！冷静！”狼风低沉的声音如同磐石，试图压下这片沸腾的黑暗。他与霖一左一右死死按住拾柒的肩膀，两位特级神御的力量全开，才勉强遏制住拾柒体内那股要爆体而出的疯狂魔能。灰狼将军的眼中满是凝重与痛惜，他亲眼看着这个孩子从小巷里那个瘦骨嶙峋、眼神凶狠的小老虎，成长为如今威震三界的魔王，也深知李渔在他心中是何等分量。此刻李渔生死未卜，坠入那传说中的“无尽海渊”，饶是狼风心志坚韧，也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霖没有说话，只是那握剑的手，指节捏得发白。金狼将军血红的瞳孔死死盯着对岸的雾森，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但他更清楚，此刻绝不能乱。拾柒若失控，整个战局将彻底崩塌。
对岸，雾森悬浮在军阵之前，金色的瞳孔盯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海沟，眉头微蹙。李渔那决绝的一跃，确实出乎他的意料。无尽海渊……那可是连他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绝地，传说中连接着玄荒界最古老的溟渊裂隙，充斥着混乱的时空乱流、足以碾碎神体的恐怖水压，以及……某些自天地初开便沉睡其中的不可名状之物。那小子，是宁可自我毁灭，也不愿将“潮汐之心”交给自己？
一丝疑虑掠过心头，但很快被更强烈的占有欲和恼怒压下。不，不可能就这么简单结束。那小子身上有古怪，…跳下海渊，未必就是死路。
“搜。”雾森薄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己方军阵，“活要见人，死……也要把那块‘心’给我带回来。”
他身后的洑白狞笑一声，血瞳中闪过贪婪：“将军，那海渊下方……”
“派‘蚀骨鱼群’和‘影梭卫队’下去。”雾森冷冷道，“你亲自带队。记住，首要目标是神物。若那小子还活着……带回来，我要亲手把他炼成最听话的傀儡。”
“是！”洑白兴奋地舔了舔嘴唇，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血影没入后方军阵，显然是去调派那些专门用于险恶环境探索的诡异兵种。
与此同时，海沟对岸。
“风辰陛下的援军……和龙族的先行探查队，应该快到了。”寅枫大祭司的声音通过特殊的灵魂共鸣，在几位核心人物脑海中响起。他金色的异色瞳中流转着日月般的光华，手中那柄雷电长枪『狼时』微微震颤，与周围祭司团撑起的巨大防护屏障共鸣，抵挡着对岸百万大军散发出的无形威压与精神侵蚀。“我们必须在他们抵达前，稳住阵脚，保住海沟这一侧的桥头堡。否则……一旦被雾森大军完全跨过海沟，整个南洋中心区域将无险可守。”
萧烁将军站在北境军阵最前方，银色长剑『朔火』已然出鞘，剑身缠绕着冰冷的蓝色火焰。他罕见地没有平日那副在熟人面前略显跳脱的模样，脸色沉静如渊海寒冰，蓝色的狼瞳扫视着对岸那无边无际的敌人，快速分析着战场态势。“傀儡大军数量虽巨，但个体实力参差不齐，且受控于雾森的精神网络，战术呆板。真正麻烦的是雾森本人、洑白，以及那些混杂在军阵中、气息不弱的邪修和改造海族头目。”他侧头看向身旁的伴侣寅枫，“祭司团的屏障能撑多久？对面一旦开始总攻，精神冲击不会弱。”
“全力以赴，配合北境与镇南军阵，半个时辰。”寅枫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冷静，“但雾森若亲自出手破阵，时间会缩短。”
“足够了。”狼风终于暂时安抚下拾柒体内暴走的魔气，灰狼将军松开手，血眸中重新燃起磐石般的战意，“霖，你看住拾柒。萧烁，寅枫，准备接敌。魅影姑娘——”
他看向一直倚在霖身后、看似慵懒实则眼观六路的九尾天狐。
魅影此刻也收敛了那副祸国殃民的媚态，绝美的狐脸上带着一丝肃杀。她轻轻捋了捋耳畔的银发，红唇微启，声音依旧酥软，却多了几分锐利：“知道啦，将军大人~精神干扰和幻术掩护就交给奴家吧。不过……”她美眸流转，瞥了一眼依旧死死盯着海沟深处、周身魔气虽然内敛却更加危险恐怖的拾柒，轻叹一声，“魔王大人要是再暴走，奴家可没办法哦。”
霖点了点头，将魅影往身后护了护，低沉道：“陛下交给我。”他看向拾柒，声音加重，“拾柒！清醒一点！李渔未必就死了！那海渊之下有什么，谁也不知道！你现在失控，才是真正断送他的生路！”
“生路……”拾柒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抬起头，冰蓝色的瞳孔中依旧是一片死寂的黑暗，但那股毁灭性的暴戾似乎暂时被某种更冰冷的东西压制了下去。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兄长……跳下去了……在我眼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
“所以你要在这里等死吗？！”霖罕见地提高了音量，血瞳逼视着拾柒，“还是你想跟着跳下去，变成一具尸体，或者一尊石像，然后让雾森笑着把你们一起炼了？！李渔为什么要跳？他怀里抱着的是‘潮汐之心’！是唯一可能净化南洋、阻止雾森野望的希望！他跳下去，是为了求生！是为了把希望带出来！你现在这副样子，对得起他的决断吗？！”
拾柒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想想他教你认字的时候，想想他给你做红烧肉的时候，想想他在江宁为了你和那些混账邻居对峙的时候！”狼风沉声接话，灰狼将军的声音如同厚重的钟鸣，敲打在拾柒的心头，“李渔那小子，看着软和，骨子里比谁都倔，比谁都认死理！他认定了要保护你，要改变你，他就一定会做到！你以为跳个海渊就能要他的命？别太小看你兄长了，小子！”
拾柒攥紧的拳头，指甲更深地陷入血肉。疼痛，混合着兄长往日温暖的笑脸、无奈的唠叨、生气的斥责……如同冰与火交织，在他近乎冻结的心脏里冲撞。那空洞冰蓝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颤动。
而就在这时——
“吼——！！！”
一声清越、高亢、充满了鲜活生命力与磅礴龙威的龙吟，毫无征兆地，从那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海沟深处，猛然炸响！
龙吟声并不暴烈，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清澈与力量，如同破开厚重乌云的第一缕晨曦，如同刺破永夜的第一道惊雷！声音自下而上，穿透重重黑暗与恐怖的水压，回荡在整片海沟上空，甚至短暂压过了百万大军无形的肃杀之气！
所有人，无论是海沟此岸严阵以待的帝国援军，还是对岸虎视眈眈的雾森大军，都在这一刹那，齐齐将目光投向了海沟深处！
就连雾森，那一直胜券在握的淡然表情，也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纹，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声音是……”萧烁蓝色狼瞳中闪过惊疑。
“龙族！而且是东方龙族！”寅枫的异色瞳光芒大盛，手中『狼时』长枪嗡鸣不已，仿佛在回应同属顶级生灵的呼唤。
拾柒猛地抬起了头！那双死寂的冰蓝瞳孔，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骤然掀起了滔天巨浪！他死死盯着海沟下方那片翻滚的黑暗，魔气不受控制地再次升腾，却不再是纯粹的毁灭，而是混合了一种近乎癫狂的、不敢置信的……希冀！
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海沟深处那永恒的黑暗，似乎被什么东西……照亮了！
先是微光，如同深海中的夜明珠，朦朦胧胧。
紧接着，那光芒迅速放大、变亮！那不是“潮汐之心”那种清凉梦幻的蓝光，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炽烈、仿佛凝聚了星辰与皓月精华的——银白色光华！
“哗啦啦——！！！”
巨大的水浪被排开的声音如同闷雷滚动！一道修长、优美、充满力量感的巨大身影，破开黑暗与激流，自海沟深处冲天而起！
那是一条龙！一条通体覆盖着如玉般温润又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银白色鳞甲的东方神龙！她没有羽翼，修长的龙身蜿蜒盘旋，充满了流线型的美感与爆发性的力量。龙首威严而神骏，银白色的龙须随着水流飘荡，一双如同最纯净蓝宝石般的巨大龙眸，此刻正闪烁着兴奋、紧张，以及一丝完成使命后的得意光芒！
而在那昂扬的、晶莹如玉的龙角之间——
一个人影，正以一种极其惊险却又稳如磐石的姿态，“挂”在那里！
那人浑身湿透，黑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衣衫破损多处，露出蓝光的菱形晶体，正是“潮汐之心”！此刻，他正以一种近乎倒挂的姿势，双手紧抓着龙角的根部，双腿还下意识地盘绕了一下，整个人紧紧“贴”在龙首之上，随着巨龙破水而出的动作晃荡着，看起来狼狈不堪，却又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令人心脏揪紧的顽强。
是李渔！
他还活着！
“兄——长——！！！”
拾柒那一声几乎破音的嘶吼，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狂喜、后怕、以及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他猛地向前冲去，却在距离海沟边缘数米处硬生生刹住，因为海音的警告和兄长怀中那依旧散发无形力场的神物，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他立刻冲过去拥抱的冲动。他只能站在原地，冰蓝色的瞳孔死死锁住那个身影，胸膛剧烈起伏，魔气紊乱地波动着，仿佛随时会再次失控，却又被一种更强大的、想要确认兄长安危的意念强行束缚。
“李渔！”狼风、霖、萧烁等人也是精神大振，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而对岸，雾森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金色的瞳孔中寒光四射：“白色雌龙……陈千语？！”他瞬间认出了那条龙的身份——白龙家族那个被丢给霖当徒弟、一直被他视为无关紧要小角色的千金小姐！她怎么会在这里？还从无尽海渊里把李渔捞了上来？！
此刻，那银白色巨龙已经冲到了海沟上空，悬停在帝国军阵这一侧。她巨大的龙首微微低下，蓝宝石般的龙眸看向角间挂着的李渔，一个虽然经过龙吟扩音有些变形、但依旧能听出属于少女的清脆嗓音，带着满满的得意和一点邀功般的雀跃，响彻海域：
“嘿！师兄！我来得及不及时？我比那个蛋壳龙泷快多了！他现在估计还抱着尾巴瑟瑟发抖找援军在来的路上呢！”
蛋壳龙……泷……
这称呼让紧张的气氛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几位熟知那位星辰龙族少主脾性的将军和祭司，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可以想象，如果泷少爷在这里，听到这话会是如何暴跳如雷。
李渔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救援”和这熟悉又陌生的称呼弄得有点懵。他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从“挂”变成了勉强“坐”在龙角之间，一只手还紧紧抱着“潮汐之心”，另一只手死死抓住龙角凸起以稳定身体。他抬头，看向那双近在咫尺的、巨大的蓝宝石龙眸，脸上混杂着惊魂未定、茫然，以及……一丝终于看到熟悉面孔的松懈。
“千……语？”他声音干涩，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你……你怎么……”
“哼！当然是师父不放心，让我跟着风辰陛下派来的第一批援军先过来的！本来是在海沟上方巡弋警戒，结果突然感觉到下去啦！”陈千语的龙首昂起，语气里满是“快夸我”的意味，尽管维持龙形让她的声音带着轰鸣，“不过！幸好本小姐龙威浩荡，把它们都吓跑啦！师兄你也真是的，跳哪儿不好跳那里，差点吓死我了！我找到你的时候，你正被一团奇怪的发光水泡裹着往下沉呢，还好你怀里这石头亮着，不然还真不好找！”
她语速飞快地解释着，巨大的龙尾还在身后轻轻摆动，搅动起阵阵暗流，显示出主人内心的兴奋和一点点后怕。
李渔听着，心中恍然。是了，当时跳下去之后，无尽的坠落和黑暗几乎吞噬了他所有的感官。他只记得怀中的“潮汐之心”光芒似乎越来越亮，然后周身的海水变得粘稠而……富有弹性？仿佛被一个柔软的气泡包裹住了下坠的势头。再然后，就是一片混沌，似乎有无数光怪陆离的影子在周围闪过，有低声的呓语，有冰寒的触须试图探入……但都被神物散发的清凉波动隔绝在外。就在他以为自己会永远这样坠落下去时，一道银白色的光芒撕开了黑暗，然后就是巨大的龙首出现在眼前，龙角将他“捞”了起来……
原来是陈千语。这个活泼开朗、有时候有点小任性的白龙族小师妹，竟然在这种绝境下，冒着巨大风险深入无尽海渊，把他救了上来。
感激、庆幸、以及一种复杂的温暖情绪涌上心头。李渔看着眼前巨大的龙眸，扯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谢……谢谢你，千语。真的……太及时了。”
“哎呀，跟本小姐客气什么！你可是我师兄！”陈千语的龙眸弯了弯，显然很开心。她巨大的身躯开始缓缓下降，向着海沟边缘帝国军阵所在的平台落去，“师兄你抱稳哦，我们下去了。师父和将军他们都在呢，还有……”她的目光扫过不远处那个死死盯着这里、魔气翻腾的橙虎身影，龙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些许畏惧，声音压低了些，“……你弟弟。”
巨龙平稳地降落在相对开阔的岩台上，激起一片水浪。李渔在龙首停稳后，小心翼翼地松开抱着龙角的手，试图从龙角间滑下来。他的腿有些软，抱着“潮汐之心”的手臂也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师兄，小心！”陈千语关切道，巨大的龙首配合地伏低，方便他下来。
李渔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动作——
异变陡生！
或许是落地时的震动，或许是他心神松懈导致的控制力下降，又或许是“潮汐之心”感应到了周围大量生命体的靠近而自发调整了力场……那一直萦绕在李渔身周三米左右的、无形的“石化归寂”场域，其边缘的强度与范围，似乎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波动！
而陈千语那巨大的、晶莹如玉的龙首，尤其是她为了关切李渔而微微凑近的、距离李渔不远左侧龙角及相连的额头区域……恰好，处于这个波动的模糊边缘！
“咔……咔嚓……”
那令人骨髓发寒的、细微却无比清晰的石化凝结声，再次响起！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注意力高度集中的人耳边！
李渔的动作瞬间僵住！他猛地扭头，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只见陈千语那靠近他的、漂亮得如同艺术品的银白色龙角根部，以及相连的一小片额头鳞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原本玉润的光泽，蒙上一层死寂的、冰冷的灰白色石质！那灰白色如同蔓延的瘟疫，正沿着龙角向上、向周围的鳞片悄然扩散！
“千语！！！！”李渔失声尖叫，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恐和滔天的悔恨！
陈千语巨大的龙身猛地一颤！蓝宝石般的龙眸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迅速被一种刺骨的冰冷和僵硬感取代！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左侧的感知正在迅速消失，一种沉重的、仿佛连思维都要冻结的“死寂”，正从那被石化的部位，向着她的龙魂深处蔓延！
“这是……石……”她的龙吟变得艰涩，带着痛苦和惊慌。她试图后退，拉开距离，但庞大的龙身在相对狭窄的岩台上移动不便，而且那石化之力仿佛带着某种黏性，她挣扎的动作，反而似乎加速了石化的蔓延！
“不！不不不！停下！快停下！”李渔疯了般想要后退，想要把怀中的“潮汐之心”扔出去，但他又不敢——神物离手，谁知道会发生什么？而且，扔掉就能阻止已经发生的石化吗？墨云的例子血淋淋地摆在眼前！
“离开她！李渔！快远离！”海音虚弱的尖叫响起。她之前被剑气余波震飞到这边，此刻刚刚缓过一口气，就看到这令人心碎的一幕。
“千语！！！”霖的怒吼如同受伤的雄狮，他几乎要冲过去，却被狼风死死按住。“别过去！你也会被石化！”狼风血眸赤红，声音嘶哑。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从陈千语降落，到石化发生，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陈千语的挣扎迅速变得无力。那灰白色的石化痕迹，已经从额头蔓延到了她的左眼周围，那只美丽的墨蓝色龙眸，正在失去神采，变得灰暗、凝固。她的龙吟声越来越低，越来越微弱，带着一种深切的痛苦和……一丝茫然的不解。
为什么……明明救了师兄……明明……
巨大的银白色龙躯，开始从被石化的部位开始，迅速失去活力，变得僵硬、沉重。她勉强维持着伏低的姿态，龙眸最后看了李渔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关切，有痛苦，有一丝未能尽兴的遗憾，最终……归于一片石质的空洞。
“轰……”
最终，整条长达数十丈的、美丽而充满生机的白龙，彻底化作了一尊巨大的、栩栩如生却冰冷死寂的——石龙雕像。她伏在岩台边缘，龙首朝着李渔的方向，似乎还在努力想要靠近，却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刻。那曾经清脆活泼的声音，再也不会响起。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了帝国军阵。
只有海沟对岸，隐约传来雾森低沉而愉悦的轻笑，以及傀儡大军武器摩擦的冰冷声响。
李渔站在原地，抱着“潮汐之心”，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他呆呆地看着眼前那尊巨大的白龙石像，看着那双失去所有光芒的、灰暗的龙眸，看着那曾经灵动此刻却僵硬无比的姿态……陈千语……那个总是“本小姐本小姐”叫着、活泼开朗、行侠仗义、有点小傲娇却心地善良的白龙族少女……那个不顾危险冲下深渊救了他的师妹……就在他眼前，因为他，因为这块他拼死保护的神物……化作了石头。
“啊……啊啊……”压抑的、如同野兽受伤般的呜咽，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眼泪毫无征兆地奔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海水，滚烫而冰冷。他浑身颤抖，怀中的“潮汐之心”依旧散发着清凉的波动，此刻却只让他感到刺骨的寒意和无穷无尽的罪恶感。
又是因为这块石头……墨云……现在又是千语……
“没时间悼念了……”一个虚弱却无比坚定的声音，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是海音。她强撑着身躯，站了起来，淡金色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她的目光扫过石化的陈千语，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悲恸，但随即被更强烈的急迫取代。她看向李渔，声音嘶哑却清晰：“快…我们快走，李渔小友。不要让雾森得逞…不能让千语姑娘、墨云将军的牺牲白费…不然，会有更多的人因此牺牲。”
海音的话，像是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敲在李渔几乎被悲痛和自责淹没的意识上。
牺牲……白费……更多的人……
他机械般地转动脖颈，目光掠过悲伤愤怒的霖、脸色铁青的狼风、眼神凝重的萧烁和寅枫、面露不忍的魅影……最后，定格在不远处那个身影上。
拾柒。
他的虎弟弟，此刻就站在那里，冰蓝色的瞳孔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死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担忧、和一种想要靠近却又不能的焦灼。他微微抬着手，似乎想做一个拥抱的姿势，却又僵硬地停在半空，因为那无形的死亡半径。魔气在他周身安静地流淌，却不再暴戾，反而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哀伤的克制。
兄长……他还活着。这是拾柒此刻脑海中唯一清晰的想法。巨大的狂喜之后，是目睹陈千语石化的惊悸，以及看到兄长脸上那崩溃般表情时，心脏被狠狠揪紧的疼痛。他想冲过去，把兄长紧紧抱在怀里，隔绝开所有的危险和悲伤，告诉他没事了，有我在。可是……他不能。那该死的石头，那该死的石化场域，将他们隔开，如同咫尺天涯。
李渔看着拾柒眼中那份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感，看着弟弟那想要触碰又不敢的、近乎卑微的姿态，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能让拾柒也承受这种痛苦。不能让更多人像墨云、像千语一样……
“啊……”李渔发出一声如同负伤野兽般的低吼，猛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虽然依旧布满血丝和泪光，却多了一种近乎自虐般的决绝。他不再看石化的陈千语，不再看任何人，只是深深地、如同要将那尊白龙石像刻进灵魂最深处般地，最后看了一眼。
然后，他抱紧了怀中的“潮汐之心”，用尽全身力气，转身，朝着海音指示的、通往“海墟祭坛”的方向，踉跄着，却又无比坚定地——
跑去！
眼泪在空中飞洒，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心脏疼得快要炸开，但他没有停下，也不敢停下。
“兄长！”拾柒下意识地向前一步，却又硬生生停住，冰蓝的瞳孔紧紧追随着那个奔跑的、决绝的背影，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再次刺破掌心，鲜血一滴滴落下。
“接下来，就交给我们了。”萧烁冰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弥漫的悲伤气氛。北境将军上前一步，与拾柒并肩而立，银色长剑『朔火』指向对岸那开始蠢蠢欲动的无边军阵，蓝色的狼瞳中燃烧着凛冽的战意，“不要下死手，都是被控制的帝国将士和海族子民，点到为止就好。以解除控制、击溃为主。”
“哼。”拾柒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他终于将目光从李渔远去的背影上收回，转而投向了海沟对岸，投向了那个悬浮在军阵前方、脸上带着残酷笑意的雾森。冰蓝色的瞳孔深处，紫黑色的魔纹悄然蔓延，一股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冰冷、更加纯粹的杀意，如同极地冰川下的暗流，开始缓缓涌动。
“休想接近本王的兄长……”他低语，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海水都似乎凝固了一瞬。双手缓缓抬起，并指如剑，于身前虚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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