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绝境一跃（2/2）
“潮汐神君这片尾鳞所化的‘心核’，乃是其‘缄默’与‘归寂’权柄的最高凝聚显化之一。其力场自带‘法则静默’之效，专擅压制、隔绝一切异种高阶能量与灵魂附体。本尊此刻若强行以神识完全降临、接管你这具凡躯……非但无法发挥本尊实力之万一，更可能因力量性质冲突，引动神鳞应激反应，届时‘缄默’之力反噬，恐将直接摧毁你这脆弱魂魄，亦会重创本尊这一缕分神。”
玄星辰的声音平静地陈述着一个残酷的事实：
“简而言之，此刻持鳞在手的你……是一处‘神性禁区’。本尊……爱莫能助。”
爱莫能助。
四个字，彻底碾碎了李渔心中最后一丝侥幸。连玄星辰都无能为力了……难道真的……到此为止了？
而前方，雾森似乎很享受李渔脸上那瞬息万变的绝望表情。他脸上的笑容更加“慈祥”，声音也越发温和，如同最体贴的师长在呼唤迷途的羔羊：
“李渔小友……看你这一路奔波，真是辛苦了。来，快到为师的身边来。”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迎接的姿势，金色的瞳孔中闪烁着诡谲的光芒，“为师……真的很想你。看看你，抱着这么危险的东西，多让人心疼。把它交给为师，为师保证，会像以前一样，好好教导你，保护你。这南洋的混乱，这海族的苦难……都与你无关。你只需要，回到为师身边就好。”
他试图利用“前任导师”这个身份，利用李渔曾经对他或许有过的些许敬畏或信任，进行最后的心理攻势，瓦解李渔的抵抗意志，兵不血刃地得到“潮汐之心”。
然而，回应他的，是李渔猛然抬起的头，和那双眼中燃烧起的、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般、混合着恐惧、愤怒、鄙夷与破罐破摔般疯狂的火焰！
“我呸——！！！”
一声石破天惊的、充满了市井粗鄙与极致怒火的咆哮，从李渔口中炸响！声音之大，甚至短暂压过了周围海流的呜咽！
他瞪着雾森，脸上再无半点犹豫彷徨，只有一种豁出去的、近乎狰狞的嘲讽与怒骂：
“你个长了毛茸茸脸的臭狗！蓝毛的杂碎！披着狼皮的腐烂蛆虫！当初在江宁让你当师父，老子真是瞎了眼！摸你尾巴？老子现在想起来都恶心！真该当场剁了那只手！”
他越骂越顺，越骂越狠，积压的恐惧、对墨云石化的悲愤、对雾森残忍行径的憎恶、以及绝境下的疯狂，全部化作了最恶毒、最直接的语言利箭，劈头盖脸地射向雾森：
“桃李满天下？我呸！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人面兽心的畜生！拿自己同胞炼丹！操控海族屠戮生灵！你他娘也配叫‘将军’？也配叫‘导师’？你就是个该被千刀万剐、魂飞魄散的老不死臭狗！烂在深海都没鱼愿意啃的腐肉！还想让我回去？回你妈的幽冥地狱去吧！做你的春秋大梦！！！”
这一连串毫无修饰、粗俗到极点却字字诛心的怒骂，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雾森脸上那完美的、和蔼的假笑，瞬间僵住，然后如同风化的面具般寸寸碎裂！金色的瞳孔中，温和褪去，被一种近乎纯黑的、暴戾到极致的怒意与杀机取代！额角、脖颈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整张俊美的狼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
他一生注重仪表风度，善于伪装操控人心，何曾被人如此当众、用如此粗鄙不堪的语言辱骂过？！尤其还是被他视为“棋子”和“猎物”的李渔！
“你……找死——！！！”
雾森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嘶哑低沉，如同九幽寒风吹过。他不再废话，甚至连“潮汐之心”可能受损都顾不上了！一直被他在手中把玩、修复后依旧带着明显裂痕的断剑“幻森”，骤然爆发出冲天黑芒！
他手臂一挥，一道凝练到极致、漆黑如墨、仿佛能将光线与灵魂都一并斩断的恐怖剑气，撕裂海水，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朝着李渔拦腰横扫而去！剑气所过之处，海水被直接“蒸发”出一条短暂的真空通道，两侧的海蚀柱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这一剑，含怒而发，毫无保留，誓要将李渔连同他怀中的神物一同斩灭！
李渔在开骂的瞬间就已绷紧了全部神经，眼见雾森暴起发难，那致命的黑色剑气袭来，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遵循着最原始的反应，向着侧后方——那道横亘的、深不见底的巨大海沟边缘——猛地扑倒翻滚！
“嗤啦——！”
剑气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掠过，将他原本站立位置后方的一大片海床岩层，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悄无声息地削去、湮灭，留下一个光滑如镜、深不见底的恐怖切面！逸散的剑气余波扫过，将附近几根巨大的海蚀柱拦腰斩断，轰然倒塌！
李渔虽然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正面斩击，但剑气边缘的余波和那恐怖的湮灭气息，依旧震得他气血翻腾，喉头一甜，抱着神物在嶙峋的地面上狼狈翻滚了十几圈才勉强停下，浑身剧痛，眼前发黑。
而海音则没那么幸运。她本就虚弱，又距离稍近，被剑气横扫的余波直接掀飞，淡金色的虚影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划过一道弧线，竟然……直接飞越了那道宽阔的、黑暗的海沟，落向了对面隐约可见的、地势较高的区域！
“海音！”李渔心中一惊。
而此刻，海沟的另一侧，那片地势较高的区域边缘，骤然亮起了大片整齐而明亮的符文光芒！紧接着，如同变魔术般，一支军容严整、甲胄鲜明、散发着肃杀与磅礴正气的军队，如同从海水中“生长”出来一般，迅速显露出了轮廓！
为首的几人，气息强大，如同定海神针！
通体玄黑魔铠、血色披风狂舞、冰蓝瞳孔中燃烧着滔天怒火与焦灼的魔王——拾柒！
灰袍沉稳、血眸如磐石、肩扛帝国战旗的镇南将军——狼风！
金甲冷冽、面无表情、手持“黄息”长剑、如同出鞘利刃的将军——霖！
以及更后方，隐约可见的北境军旗与祭司团的光芒！
帝国的援军！在最绝望的时刻，终于抵达了海沟对岸！
“兄长——！！！”拾柒第一眼就看到了海沟对面，那个抱着发光物体、刚从地上挣扎爬起、形容狼狈的身影。冰蓝色的瞳孔瞬间收缩，无边的魔气如同火山般喷发，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身形化作一道紫黑闪电，就要不顾一切地飞跃这道宽阔险恶的海沟！
“魔王陛下！不可——！！！”
刚刚摔落对岸、虚影近乎溃散的海音，用尽最后力气，发出了凄厉的警告：“别靠近李渔小友！他怀中的‘潮汐之心’！石化场域仍在！三米之内，触之即化！墨云将军……已然罹难了！”
“什么？！”拾柒前冲的身影硬生生顿在海沟边缘，魔气剧烈翻腾，那双冰蓝眼眸死死盯着对岸的李渔，又看向李渔周围空无一物（墨云杀青？）、却仿佛萦绕着无形死亡气息的空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暴怒，以及……一种眼睁睁看着兄长身处绝境却无法靠近的、噬心般的痛苦与焦躁！
他急得在海沟边缘团团转，如同困兽，魔气将周围的海水都搅得沸腾起来。石化！又是这该死的石化！若是别的危险，他拼着受伤甚至陨落也要冲过去将兄长护在身后！可这石化……他若也化作石头，谁来保护兄长？谁来带他离开？
对岸的狼风和霖也是面色凝重至极。他们自然也看到了李渔，看到了他怀中那枚显眼的神物，更看到了对面那无边无际、沉默而恐怖的傀儡大军，以及大军前方，那个散发着滔天邪恶与强大气息的叛将雾森。
形势，比预想的还要恶劣无数倍！李渔深陷敌阵核心，还被神物自身的危险特性隔绝，援军咫尺天涯，难以援手！
而对岸的李渔，在短暂的气血翻腾后，也看到了海沟对面出现的援军，看到了拾柒那熟悉的身影和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焦急与痛苦。希望的光芒刚刚亮起，旋即又被更深的绝望吞噬——隔着这道天堑般的海沟，拾柒他们过不来！就算过来，也无法靠近自己！
前有百万傀儡与雾森洑白，后有深渊海沟，怀抱致命神物，友军咫尺天涯……这到底是什么地狱绘图？！
李渔感觉自己快要疯了，每一秒的拖延都像是在被凌迟。雾森在一剑未能斩中后，似乎也冷静（或者说，怒极反笑）了下来，他不再急于攻击，而是好整以暇地悬浮在军阵前，金色瞳孔戏谑地看着李渔，看着他与对岸援军“相望不相亲”的绝望，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跳下去。』
就在李渔精神濒临崩溃，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身后那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的黑暗海沟时，玄星辰那宏大而平静的声音，再次，如同定音锤般，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只有三个字。清晰，冷静，不容置疑。
『跳下去。』
李渔浑身一颤，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恐惧产生了幻听。他猛地摇头，在意识中嘶喊：“别开玩笑啊！前辈！…会万劫不复的！”
“本尊，从不开玩笑。”玄星辰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在你取得潮汐神鳞之时，本尊是如何对你说的？‘相信本尊’。若本尊当真有害你之心，方才在神殿之中，在你即将被石化、被围杀之时，便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袖手旁观，甚至推波助澜，让你万劫不复，何必等到此刻，多此一举？”
那声音顿了顿，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激将”般的意味：
“想活命，想再见到你那虎弟弟，想拯救这南洋万千生灵……此刻，你唯一的生路，或许就在这‘深渊’之下。信任本尊，或者，留在原地，等待雾森将你炼化成丹，亦或是被‘潮汐之心’的力量彻底同化。”
“选择，在你。”
玄星辰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逻辑链条，一环扣一环，砸在李渔混乱的心头。信任？不信任？跳下去？留在这里？
他再次看向对面——拾柒那双几乎要滴出血来的冰蓝眼眸，狼风和霖凝重而关切的目光，海音虚弱的呼唤……看向前方——雾森脸上那胜券在握的残忍微笑，洑白迫不及待的狞笑，百万傀儡沉默的压迫……最后，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脖颈，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身后。
那片黑暗。纯粹的、仿佛连时间都能吞噬的黑暗。海沟的边缘就在他脚后跟不到半尺之处，碎石正簌簌滑落，无声无息地消失在
跳下去……真的能活吗？玄星辰……真的值得信任吗？
可留在这里……除了死，还有别的可能吗？
雾森似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或者说，玩腻了猫捉老鼠的游戏。他再次举起了“幻森”断剑，漆黑的剑芒重新开始凝聚，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恐怖！这一次，他的剑气牢牢锁定了李渔所有可能闪避的角度，显然是要一击必杀，至少也要重创夺宝！
剑芒吞吐，死亡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李渔的背心！
对岸，拾柒发出了撕心裂肺、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咆哮：“雾森——你敢——！！！”他周身的魔气狂暴到几乎失控，就要不顾一切地冲过来！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李渔的瞳孔中，倒映着雾森挥下的黑色剑芒，倒映着拾柒暴怒欲狂的身影，倒映着怀中“潮汐之心”流转的梦幻光华，也倒映着身后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
无数念头、画面、声音在脑海中疯狂闪回、碰撞、最终……归于一片空白的死寂。
然后，在那黑色剑芒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刹那——
李渔闭上了眼睛。
用尽全身力气，抱着怀中那枚冰凉而沉重的“希望”与“毁灭”，向着身后，那无尽的黑暗深渊……
纵身一跃！
“啊——！！！！！！”
一声混合着无尽恐惧、决绝、以及对未知命运最后呐喊的嘶吼，随着他下坠的身影，回荡在幽深的海沟上空，迅速被黑暗吞噬。
“兄长——！！！！！！！！！！！”
对岸，拾柒那一声仿佛灵魂都被一同撕裂的、凄厉到极致的悲吼，如同受伤孤狼的泣血长嚎，猛然炸响！他疯了一般扑向海沟边缘，却被狼风和霖死死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渔的身影被那片黑暗彻底吞没，消失不见。
海沟之上，雾森挥出的剑芒斩在了空处，将海沟边缘的岩层再次削去一大片。他悬浮在半空，金色的瞳孔盯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眉头微微蹙起，脸色阴沉得可怕。
跳下去了？那个小子……竟然选择了跳入“无尽海渊”？是绝望下的自杀，还是……另有依仗？
海沟对岸，帝国军队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惨烈到极致的一幕震撼得失语。只有拾柒那如同困兽般、压抑不住的、痛苦到极致的低吼与挣扎，在海水中沉闷地回荡。
而在那连光线都无法抵达、连声音都被吞噬的绝对黑暗深渊之中，下坠，还在继续。
怀中的“潮汐之心”，散发出愈发清晰的、清凉而浩瀚的波动，仿佛在回应着这深渊之中，某种古老而隐秘的呼唤。
（第二百四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