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不堪险行(1/2)
第二百四十四章狼行险壑
临时休息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深海寒冰。海族特有的、带着淡淡藻类清香的照明珠光,映照着海音那张骨质面容上变幻不定的复杂神色。她淡金色的眼眸在李渔和墨云之间来回游移,最终定格在掌心——那里,一枚仅有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通体呈现出一种仿佛由内向外渗透出幽蓝光泽的半透明鳞片,正静静躺着。鳞片表面天然生成着极其细微、玄奥难言的纹路,像是浓缩的海浪,又像是某种失传的星图。
“这便是……”海音的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深海淤泥中艰难拔出,“……通往‘潮汐之心’所在圣殿——‘潮汐殿’最深处的‘引路鳞’。它并非海图,而是一种……共鸣信标。只有身负海族大祭司血脉与传承秘法,且在心灵纯净、意图明确时,向其中注入精血与祈念,它才会在接近正确海域时,与圣殿外围的古老守护阵法产生微弱共鸣,指引最终的方向。”
她将那枚鳞片用指尖拈起,幽蓝的光芒在她骨质指间流转,更添几分神秘。“圣殿的具体坐标,自二十万年前那次大灾变后,便已从所有书面记载与海图石刻中被彻底抹除,只余这种血脉共鸣的指引方式代代相传。这是为了防止圣殿位置被外敌或叛徒泄露,也是因为……圣殿本身,似乎会随着海底地脉的某些缓慢变动而进行极微幅的‘漂移’。”
她抬起眼,目光极其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恳求,看向李渔:“李渔小友,这枚鳞片,我可以交给墨云将军。但是,我必须以海族大祭司、潮汐殿守护者的身份,强烈恳求,甚至抗议——你,绝对不要亲自前往!”
李渔愣住了:“啊?为什么?我不是那个什么‘钥匙’吗?我不去,怎么启动净化?”
海音急切地摇头,淡金色的眼眸中忧色更浓:“正因为你是‘钥匙’,才更不能轻易涉险!启动仪式固然需要你,但那是在圣殿最深处、相对安全的‘心之室’内,在完成所有前置准备与防护之后!而前往圣殿的路径——‘沉沦海沟’、‘万载玄冰障’、‘噬魂暗流带’以及殿外残留的古老杀阵——每一样都危机四伏,凶险万分!那是连许多擅长水战的特级神御都未必能全身而退的绝地!你的修为尚不足以应对这些自然与古代遗留的险阻,更遑论还要提防雾森可能布下的陷阱与截杀!”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况且,抵达圣殿,只是第一步。能否通过‘潮汐之心’的初步认可,能否承受引导神力时的反噬与冲击,都是未知之数。历史上,并非每一位符合条件的大祭司与‘共鸣之钥’都能成功。失败者,轻则重伤,修为尽废;重则……被神物之力同化,或化作石像,或灵魂湮灭。李渔小友,你身系重大,且是风辰陛下与魔王共同关注之人,实在不应冒此奇险!”
李渔听着这一连串光是名字就让人头皮发麻的险地和可怕的失败后果,喉咙有些发干。他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但看着海音眼中真挚的担忧,又想起那些在海底看到的惨状,一股莫名的拧劲儿上来了。
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无奈和一点点狡黠的表情,摊手道:“海音女士,您说的都对,那些地方听起来就不是人去的……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很危险,我明白。”
他话锋一转,眨了眨眼:“可是,如果我不去,那您打算让谁去当这个‘钥匙’呢?墨云将军吗?还是说……您随便再找一位将军,或者哪位领袖去试试?”他故意把“随便”两个字咬得重了些,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反正您也说,满足条件的不止我一个嘛。让他们去冒险,功劳归他们,我就在后方堡垒吃吃海鲜,睡睡觉,等好消息,好像也挺不错的?”
这番带着点摆烂和试探的话,让海音一下子噎住了。她淡金色的眼眸眨了眨,骨质的面庞上似乎显出一丝……尴尬?
“呃……这个……”海音的声音低了下去,显得有些支吾,“话虽如此……但,但是……根据最古老的仪轨记载和部分模糊的壁画提示,‘共鸣之钥’若为人族,似乎……仪式会更为顺畅,与‘潮汐之心’的共鸣也可能更加强烈一些。人族……毕竟曾是玄荒的‘近道之族’,在沟通天地法则与上古遗泽方面,或许……有着某种独特的优势。”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而且……由一位心怀善意、身负神眷的人族来协助启动净化,对于饱受创伤的海族而言,或许……也更具象征意义与安抚作用……算是一种……仪式感?”
李渔:“……………………”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心里疯狂吐槽:我还有这个功能?!“仪式感”是什么鬼啊!难道我看起来很像那种摆在祭坛上增加成功率的吉祥物吗?!不对,好像还真有点像……毕竟“钥匙”也是“物品”……呸呸呸!
一旁原本抱臂旁观、一脸“你们商量出结果再告诉我”表情的墨云,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毫不掩饰嘲弄意味的嗤笑。他那条毛茸茸的、洁白如雪的狼尾巴,甚至悠闲地在身后轻轻晃了晃,尖端扫过冰凉的地面。
他迈步上前,高大的身影带着迫人的压力,走到李渔面前。然后,在李渔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伸出一根修长而骨节分明、指尖带着锐利弧度(但此刻收敛着)的狼爪,不轻不重地,点在了李渔的额头上。
那触感微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制感。
墨云微微俯身,金色的瞳孔如同两轮小太阳,近距离地灼视着李渔有些懵然的眼睛,薄唇勾起一抹混合着傲慢、鄙夷以及某种近乎恶劣的玩味笑容。
“听到了吗?小子。”墨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属于上位者和战场统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仪式感’?‘象征意义’?呵……那都是虚无缥缈的屁话。在战场上,活下来,完成任务,才是唯一的真实。”
他的狼爪指尖微微用力,让李渔不得不微微仰头与他对视。
“所以,听着,本将军现在告诉你计划。”墨云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跟本将军一起去。海音大祭司留在这里,利用她对海族的熟悉和威望,协助我们稳定后方,安抚被俘族人,同时尽可能收集更多关于雾森兵力部署和暗影节点位置的情报。”
他收回狼爪,重新抱臂,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李渔,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需要妥善打包、小心运输的易碎品兼麻烦源头。
“但是——!”墨云加重了语气,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凌厉,“功劳,全部归本将军。这次行动,对外只会宣称是南洋将军墨云,成功寻获海族失落圣殿,并联合海族大祭司,启动上古净化遗泽,力挽狂澜,击溃叛将雾森。你,李渔,只是一个‘适逢其会’、‘在将军英明领导下幸运地提供了微不足道辅助’的后勤特派人员。明白吗?”
(狼风:新官上任三把火,说的太对了)
他凑近一些,几乎是贴着李渔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冰冷而带着威胁的低语说道:
“如果你不想莫名其妙地死在哪条漆黑的海沟里,尸体被暗流卷走喂了海兽,或者被雾森抓去炼成一炉你自己都认不出来的黑丹……就老老实实,闭上嘴,跟在本将军身后三步之内。本将军的披风摆到哪,你的脚就走到哪。本将军没让你动的东西,一根海草都不准碰。本将军没让你说的话,一个音节都不准发。”
他直起身,恢复了正常的音量,但那眼神依旧冰冷:
“拯救海族,涤荡南洋,是帝国军队的职责,是本将军的任务。不需要什么‘英雄人族’来发挥什么‘屁大点的作用’,更不需要谁来分薄这份注定属于帝国、属于本将军的荣耀与功勋。你,只需要当好你的‘钥匙’,在需要的时候,按照本将军和海音的指示,完成你那部分‘仪式’。其他的,想都别想。听清楚了?”
李渔:“………………”
他张了张嘴,感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这白毛狼……也太霸道、太独断、太……不要脸了吧!合着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去当“钥匙”,最后所有功劳都是他的?自己连个名字都不配拥有?还“屁大点的作用”?没有我这把“钥匙”,你那净化之力启动得了吗?!
一股憋屈感油然而生。李渔很想怼回去,很想说“老子不干了”,但接触到墨云那双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既定事实的金色瞳孔,还有那周身隐约散发出的、属于特级神御的凛然威压,再想想雾森的可怕和海音的哀求……那股气又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泄了下去。
实力不如人,形势比人强。况且,墨云的话虽然难听,但某种程度上也是在划定责任和界限,把他这个“易碎品”明确纳入自己的保护(或者说控制)范围。至少,跟着一位特级神御将军,生存几率确实比自己乱跑要高得多。
就在李渔内心天人交战、憋屈无比之时,一个宏大而古老、带着一丝若有若无戏谑意味的声音,如同穿过无尽星海,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静·待·其·变。”
是玄星辰!这位“寄宿”在他神识中的龙神,难得地主动传来意念,而且只有这简简单单四个字。
但这四个字,却仿佛蕴含着某种深意。紧接着,一丝更清晰的意念流淌而来,带着一种近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悠然:
“让这头自信过剩的南洋狼妖,先去碰碰壁,出出糗。他自会知晓,有些事,非蛮力与权柄可及。届时,他便知道‘钥匙’并非死物,亦非附庸。你且……稍安勿躁。”
李渔心中一动。玄星辰的意思是……墨云这看似周密的计划,肯定会遇到他预料之外的麻烦?而且这麻烦,很可能还非得自己这个“钥匙”发挥点“屁大点”之外的作用才能解决?到时候,就该这头高傲的白毛狼求自己了?
这么一想,李渔心中的憋屈感顿时消散了不少,甚至隐隐升起一丝……微妙的期待?虽然期待别人(尤其是盟友)出糗好像不太道德,但……谁让这狼将军刚才那么气人呢!
他再次吞了口唾沫,这次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混合着无奈、认命以及一点点恶作剧心态的复杂情绪。他总感觉,跟着墨云这趟“功劳独占”的圣殿之旅,恐怕不会像对方说的那么一帆风顺。玄星辰的提示,更像是一种预言。
“听清楚了,将军。”李渔最终低下头,瓮声瓮气地应道,算是服软,但也没多少恭敬可言,“我就是个跟班,是‘钥匙’,功劳都是您的。我会乖乖跟着,不乱动,不乱说。”
墨云似乎对他的识趣还算满意,哼了一声,不再多言。
几乎在同一时间,南洋盆地深处,那片被更加浓郁的暗影与血色海水笼罩的核心区域——“溟渊海眼”附近,一座由巨大、惨白的未知海兽颅骨与漆黑金属构筑而成的畸形堡垒内。
昏暗的殿堂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与灵魂层面的细微尖啸。墙壁上镶嵌的不是照明珠,而是一颗颗仿佛还在微微搏动的、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生物眼球。地面流淌着粘稠的、黑色与暗红交织的液体。
殿堂中央,一个高大的身影匍匐在地,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他有着白虎兽人典型的魁梧身形和黑白相间的毛发,但此刻那身皮毛黯淡无光,多处破损,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织的伤痕与诡异的暗紫色纹路。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一道极其狰狞、从左上额斜劈至右下颌、几乎将整张脸一分为二的巨大疤痕,如同蜈蚣般盘踞着,让他原本威猛的面容显得无比凶戾可怖。疤痕边缘的皮肉扭曲翻卷,呈现出不自然的紫黑色。他的瞳孔是血红色的,此刻因恐惧而缩成了针尖大小,眼白部分布满了血丝。
他正是雾森麾下最得力的副手、凶名在外的邪修——白虎洑白。此刻,这位以残忍嗜杀着称的刽子手,却如同最卑微的虫豸,连头都不敢抬。
因为他面前,王座之上,那个笼罩在深蓝与暗影中的身影,散发出的气息,比这深海堡垒本身更加冰冷、更加邪恶、更加令人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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