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伟大的“转折”(2/2)
他没有将棋子落在常见的星位或边角,而是随意地、甚至有些轻佻地,将黑子点在了白子“天元”的斜上方一格,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甚至有些违背棋理的位置。
“嗒。”
黑子落下,无声无息,却仿佛一滴浓墨坠入清水,瞬间在周围清冷的秩序氛围中,染开了一团混沌的、难以捉摸的意蕴。桌面内的星河虚影,似乎也随之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规则的涟漪。
李渔屏息凝神(虽然意识体无需呼吸),全神贯注地看着。他不懂高深的围棋,在地球时最多也就知道基本规则。但此刻,他莫名地觉得,两位龙神下的,绝非简单的围棋。那每一枚棋子落下,似乎都牵动着某种冥冥中的韵律,棋盘上黑白交错,仿佛在演绎着某种更高层面的“道理”或“规则”。
风辰神色不变,似乎对玄星辰这手“无理棋”早有预料。他指尖白光再闪,一枚白子落下,稳稳地占据了一个边角星位,同时隐隐对中央的黑子形成一种含蓄的“势”的压迫。他的棋风,如同他的统治,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注重根基与大势的积累,每一手都力求稳健、有效,构筑起铜墙铁壁般的阵地,同时不失锋芒,在稳固中寻求扩张的机会。
玄星辰则恰恰相反。他的落子看似天马行空,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时而一子深入“敌后”,看似孤军深入,险象环生;时而又在看似无关紧要处轻轻一点,却莫名其妙地破坏了白棋局部的厚势;时而又会突然在自己看似薄弱的角落补上一手,防得滴水不漏。他的棋路诡谲多变,难以预测,仿佛在下一盘更大的、超越了眼前十九路棋盘的“棋”,更注重对整体“气”的引导、对“变数”的掌控,以及……对对手心理和棋路习惯的精准把握与挑逗。他的棋子,仿佛总是能出现在风辰布局中最不舒服、最难以应对的位置。
棋盘之上,黑白交错,渐渐繁复。
风辰的白棋,如同帝国的疆域,版图清晰,根基深厚,在边角和中腹都形成了坚实的堡垒和潜力巨大的“模样”,棋形厚实,气韵绵长。他行棋不急不躁,哪怕玄星辰的黑棋在他领地周围频频挑衅、制造事端,他也能冷静应对,或稳健化解,或顺势转换,始终保持着局面上的主动与均衡,甚至隐隐有将黑棋的“无理”转化为自身实地的趋势。他的计算力深不见底,往往玄星辰一手看似诡异的棋刚落,他就能瞬间推演出其后数十步的变化,并做出最优应对。
玄星辰的黑棋,则如同活跃在帝国阴影下的游侠与变数。它没有固定的“领地”,却无处不在。它利用白棋的厚重,巧妙地腾挪、缠绕、借力打力,将局面搅得错综复杂。他的棋看似处处受制,子力效率不高,但却总能保持棋局的动态平衡和足够的“弹性”,让风辰无法轻易锁定胜势。更可怕的是,他偶尔落下的几手“闲棋”或“试应手”,往往在几十步之后,才会显现出令人惊悚的后续威力,如同早已埋下的伏笔骤然爆发。
李渔看得目眩神迷。他无法理解每一步棋背后的具体计算和深远考量,但他能“感觉”到棋盘上两种截然不同“道”的碰撞。
风辰的棋,是“秩序”之道,是“王道”。以正合,以稳胜,积累大势,堂堂正正,以无可匹敌的综合实力和精密计算碾压一切变数。如同帝国治国,律法森严,民生安定,根基稳固,外敌难侵。
玄星辰的棋,是“变化”之道,是“诡道”。以奇胜,以变制衡,洞察先机,引导气运,在混乱与不确定性中寻找并创造那一线胜机。如同天道运行,看似无常,却蕴藏至理,于微末处见真章,于平衡中掌生杀。
棋局进入中盘,争夺愈发激烈。风辰凭借前期的厚实积累,开始对玄星辰几块尚未安定的黑棋发动凌厉的攻击,试图一举确立胜势。他的进攻如同帝国的精锐军团,调度有序,层层推进,压迫感十足。
玄星辰则施展出令人眼花缭乱的治孤手段,左冲右突,看似狼狈,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找到活路,或者以巧妙的弃子转换,将损失降到最低,甚至反过来威胁白棋的薄弱环节。他的应对,如同最高明的弈者,总能从绝境中觅得生机,将不利化为均势,甚至暗藏反扑的杀机。
时间(如果星海中有时间概念的话)在无声的激烈交锋中流逝。
李渔已经完全沉浸在这场超乎想象的“神弈”之中。他甚至暂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忘记了魔神殿的禁咒,忘记了拾柒的偏执,全身心地投入到对棋局变化的“感受”中。他仿佛看到帝国兴衰,看到文明更迭,看到星辰诞生与湮灭……种种宏大而模糊的意象,随着棋子的起落,在他意识中流淌。
终于,棋局进入了官子阶段。
棋盘上的战场基本划定,大局已定,剩下的是一些边角细微之处的争夺。风辰的白棋,实地明显领先,棋形也更加厚实。玄星辰的黑棋,虽然通过中盘巧妙的周旋和转换,避免了崩盘,但实地上的劣势已然难以挽回。
玄星辰看着棋盘,血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畅快与释然。他摇了摇头,将指尖拈起的一枚黑子随手丢回棋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罢了。”他慵懒地靠向椅背,端起旁边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杯氤氲着星辉的香茗,抿了一口,“大势已去,再纠缠下去,也不过是徒损颜面。风辰,你这棋力,非但未被俗务消磨,反而更见老辣沉稳了。这一局,是你赢了。”
他承认得干脆利落,并无多少沮丧,仿佛输赢本身,也是这盘棋“道”的一部分。
风辰冰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如同冰湖上掠过的一缕春风。他也放下了手中的棋子,姿态依旧端方。
“前辈承让。棋局如世事,变化无穷,朕亦不敢言必胜。此局能胜,亦有侥幸之处。”他并未因胜利而得意,语气依旧平和。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玄星辰,又似有似无地扫过一旁紧张观战的李渔意识体,缓缓开口道:
“既分胜负,按照惯例,胜者……可提一个要求。”
玄星辰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血眸瞥了风辰一眼,额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仿佛预感到这位“帝王”不会提出什么简单的要求。他放下茶杯,脸上那慵懒的笑意淡去了一些,语气也多了几分认真:
“请说。只要不违天道根本,不涉诸界平衡……本尊自当尽力实现。”
风辰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属于帝王的、不容置疑的锐利。他没有立刻说出要求,而是将目光彻底转向了李渔的意识体。
那冰蓝色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李渔“身上”,让他感觉自己仿佛被瞬间看透,从灵魂到记忆,再无秘密可言。李渔的意识体忍不住一阵瑟缩。
“李渔小友,”风辰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决定他人命运的天然权力,“朕听闻,在你来的那个世界,人族之中,素有‘学而优则仕’之风,凡有才学志气者,多以‘当官入仕’、辅佐君王、治理天下为毕生理想,视为荣耀与责任所在。”
李渔一愣,不明白风辰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李渔内心OS:‘啊?当官?我一个大二学生,理想是毕业找份好工作(别太累),然后安稳过日子啊!考公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我没那雄心壮志啊!神君您是不是对我们现代大学生有什么误解?’
风辰似乎并未读取他具体的内心吐槽(或者读取了但不在意),继续用他那平缓而具说服力的语调说道:
“你既身为人族后裔,又于此界磨砺成长,心性品行,朕已略知一二。虽力量尚微,然心念纯正,能持善念而不移,观大局而存仁,殊为难得。”
他略微停顿,仿佛在斟酌词句,然后说出了那个让李渔瞬间瞳孔地震(如果意识体有瞳孔的话)的要求:
“故此,朕特邀李渔小友,前来朕之‘玄宫’,体验数日‘文书之官’的职责,如何?”
文书之官?玄宫?体验数日?
李渔的意识体瞬间僵住,仿佛被一道无声的雷霆劈中!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几个大字在疯狂刷屏:当官?!去皇帝办公室上班?!还是给这位金龙神君当文书?!
李渔内心OS(彻底炸裂):‘不要啊!!!神君陛下!风辰大佬!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天大的误会?!我不想当官啊!我看了那么多古代小说!电视剧!那些文官多惨啊!早朝起得比鸡早,奏折看得眼瞎掉,一不小心说错话、写错字、站错队,轻则贬官流放,重则抄家灭族,脑袋说没就没啊!我就是个普通大学生,胸无大志,只想躺平……呃,是安稳度日!求放过!’
他心中哀嚎遍野,脸上(意识体模拟出的表情)却因为极度的惊恐和不知所措而一片空白,甚至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意识体特效)。
他本能地想要开口拒绝,哪怕对象是这位至高无上的神君。但他张了张嘴(意识体动作),却发现自己在这个空间里,似乎连“说话”的权限都被某种无形的规则限制了,只能传递出一些模糊的、惊恐的情绪波动。
他无助地、求救般地,将“目光”投向一旁的玄星辰。
玄星辰此刻正慢悠悠地品着茶,血色的眼眸半阖着,仿佛对棋局结束后的“彩头”环节并不意外,甚至……有点早就料到会是这种发展的无奈。接收到李渔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求救目光,他微微抬了抬眼皮,瞥了李渔一眼,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那眼神仿佛在说:“小子,认命吧。这家伙(风辰)提出来的‘要求’,只要不过分,本尊也没法硬拦。谁让本尊棋差一着呢?”
李渔内心OS:‘玄星辰前辈!您不能这样啊!您不是天道归者吗?不是位高权重吗?想想办法啊!我不想离开魔域……呃,虽然拾柒管得严,但至少不用每天提心吊胆怕掉脑袋啊!您这是把我‘卖’了吗?!’
就在李渔内心绝望哀鸣之际,风辰似乎看出了他的恐惧与抗拒(或者说,那几乎写在“脸上”的惊恐实在太明显了)。他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促狭的笑意,但很快敛去,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威严。
“李渔小友不必惊慌。”风辰放缓了语气,如同安抚受惊的幼兽,“只是‘体验’数日,并非正式委任。玄宫文书之官,职责在于整理、归档、初步阅览一些非核心的奏报与典籍,协助处理琐碎文书事务,并无需参与朝会议政,亦无需直面复杂政斗。朕……”
他微微停顿,语气加重了一分,带着帝王的承诺:
“朕,不会为难于你。”
这句话,如同一颗定心丸,虽然没能完全消除李渔的恐惧,但至少让他狂跳的“心”(意识波动)稍微平复了一些。不会为难……意思是,不会故意找茬,不会因为一点小错就砍头?
李渔再次看向玄星辰,眼神里充满了“真的吗?您确定吗?我能信吗?”的询问。
玄星辰终于放下了茶杯,血眸淡淡地扫了风辰一眼,又看了看李渔,最终,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嘴唇微动,一句传音单独落入李渔意识中:
“他既承诺‘不会为难’,便不会。风辰此龙,虽古板了些,但向来言出必践,尤其在这种小事上,不屑于玩弄字眼。去待几日,见识见识,也无妨。总比你整天被关在魔神殿那鸟笼子里强点。”
说完,他重新端起茶杯,闭目抿了一口,摆出一副“此事已定,莫要再烦本尊”的姿态。
李渔看着玄星辰这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又看了看风辰那虽然平和却不容置疑的目光,知道此事已无转圜余地。
李渔内心OS(悲愤交加,最终化为认命的长叹):‘好吧……就当是……社会实践?异世界版本?皇帝办公厅实习?但愿……真的只是‘体验’,而且……能活着回来继续看书……我的书还没看完呢……’
他认命般地(在意识层面)低下了头,算是默许了这项突如其来的“任命”。
风辰见状,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意之色一闪而过。他不再多言,只是对玄星辰微微颔首:
“既如此,三日后,朕会派人……接引李渔小友前往玄宫。此番打扰前辈雅兴,朕之过也。”
玄星辰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风辰的身影,连同那星空棋盘、棋桌座椅,开始如同水中的倒影般,缓缓变淡、消散。最后,他看了李渔一眼,留下一句:
“三日后,玄宫见。”
话音落下,身影彻底消失在这片无垠星海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星海恢复了之前的静谧与浩瀚,只剩下玄星辰,以及他身后那团依旧处于懵懂、惶恐、夹杂着一丝奇异期待的……李渔的意识体。
玄星辰将杯中最后一点星辉茶饮尽,随手将茶杯化去。他伸了个懒腰,血色的眼眸望向星河深处,懒洋洋地自语:
“啧,当官?风辰这家伙,还真是会给本尊找麻烦……罢了,让这小凡人去折腾几天也好,省得整天在拾柒那小子眼皮底下,憋出毛病来。”
他转过身,看向李渔的意识体,血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回去吧。三日后,自有人接你。这几日……好生准备。玄宫,可不是魔神殿图书馆。”
说完,不等李渔反应,他袖袍轻轻一挥。
李渔的意识体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再次被卷入那条光怪陆离的通道,飞速远离这片神异的星海。
下一刻。
魔神殿图书馆角落。
李渔身体微微一震,凝固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他眨了眨眼,视线重新聚焦在手中那本泛黄的古籍上,书页上的文字依旧停留在讲述大河改道湮没文明的那一行。
刚才的一切——玄星辰的告知、风辰的降临、星海、神龙、棋局、还有那突如其来的“官职”——仿佛只是一场短暂而离奇的梦境。
但意识深处残留的、对那浩瀚星海的震撼,对棋局碰撞的悸动,以及对三日后即将前往“玄宫”当“文书官”的清晰记忆与隐隐惶恐,都在无比真实地告诉他:
那不是梦。
他,李渔,一个地球来的普通大学生,即将要去给统治玄荒界最强大帝国的金龙神君——打几天工。
李渔内心OS(看着手中的书,欲哭无泪):‘我想安安静静看书啊!!!!不是去当什么文官啊!!!救命!!!’
窗外的魔域,夜色依旧深沉。而李渔的命运轨迹,似乎又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拨动了一下,指向了一个他从未想过的、充满未知与忐忑的方向。
(第二百一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