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阊闼床无谁兄长离别陪(1/2)
第二百一十一章圣旨临门
三日时光,在魔域恒常的晦暗天幕下,无声滑过。
对李渔而言,这三天充满了隐秘的忙碌与内心的忐忑。他无法向拾柒透露星海棋局与风辰的“邀请”,那只会引发不必要的、很可能剧烈的反弹。他只能借着整理换季衣物的由头,在自己的寝殿和储物间里悄悄准备。
此刻,他正蹲在寝殿角落那排高大的紫檀木衣柜前。衣柜门敞开着,里面挂满了拾柒为他置办的各季衣物,从江宁城风格的轻薄丝缎夏衫,到北境风格的厚重毛皮大氅,用料考究,做工精美,不少还附有微弱的恒温或防护符文,奢华得让初来时的李渔咋舌。他小心地将那些颜色鲜亮、质地轻薄的夏秋衣物取下,一件件仔细折叠。动作很慢,像是在进行某种郑重的仪式,又像是在拖延时间。
他换上了一身相对正式些的月白色云纹锦袍,外罩一件银狐毛滚边的黛青色披风,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束起。这身打扮既不显得过于随意,又不会太过隆重,适合面见帝王,也暗示着短暂的出行。他往一个不大的藤编行李箱里放入几套换洗的贴身衣物,一些基础的洗漱用品,几本他最近正在看、舍不得放下的杂书,还有一小包拾柒以前塞给他的、据说能宁神静气的香囊。箱子不大,很快就显得半满。
就在他拿起一件拾柒最喜欢的、带着冷冽松香气的玄色斗篷,犹豫着是否要带上(仿佛带上这件衣物,就能带走一点拾柒的气息和庇护)时,寝殿那沉重的雕花门被无声地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倚在门边,玄黑色的魔王常服衬得他肌肤愈发冷白,脸上那些淡紫色的魔纹在殿内明珠的光晕下若隐若现。拾柒冰蓝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蹲在衣柜前、显得有些忙碌和……心不在焉的兄长。
“兄长,”他的声音不高,在空旷的寝殿里却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收拾这么多行李……是打算去哪里呢?”
李渔的手一抖,那件玄色斗篷差点滑落。他强自镇定,将斗篷仔细叠好,放回衣柜原处,然后站起身,转向拾柒,脸上扯出一个自以为自然、实则有些僵硬的微笑。
“没……没想去哪儿啊。”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那个藤箱旁边,示意给拾柒看,“你看,这不马上要入冬了吗?魔域虽然不如北境酷寒,但后半夜也凉得很。我把这些过季的轻薄衣服收起来,省得占地方,再把厚些的找出来备着。”他指了指箱子里那几件衣服,又指了指衣柜里依旧满满当当的冬装,理由听起来似乎无懈可击。
拾柒没有立刻说话。他迈步走进寝殿,步伐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他走到李渔身边,冰蓝色的眼眸先扫过那个半满的藤箱——里面的物品简单得甚至有些简陋,完全不符合兄长平日被他娇养出来的习惯。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李渔身上那身明显是外出打扮的衣袍上,最后,定格在李渔那双虽然笑着、却隐隐闪烁、不敢与他对视的黑色眼眸里。
兄长在说谎。
这个认知让拾柒的心底微微一沉,泛起一丝混杂着不悦与担忧的涟漪。但他没有戳破。兄长有秘密,这很正常。只要这秘密不危及兄长自身的安全,他可以忍耐,可以等待。他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李渔披风上柔软的银狐毛滚边,动作温柔,语气却带着一种了然的平静:
“是吗?兄长真是……未雨绸缪。”他微微俯身,凑近李渔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亲昵与一丝警告,“不过,魔神殿内四季如春,兄长若是觉得冷,随时可以来小柒这里。小柒的体温……比任何暖炉都管用。”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李渔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红晕,他缩了缩脖子,含糊地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就在这微妙的气氛弥漫之时,殿外传来了清晰而恭敬的通报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启禀大王,霖将军在外求见,称有要事需面见大王与李渔公子。”
霖将军?
李渔心头猛地一跳!风辰陛下的使者,这么快就来了?而且是霖亲自来?那位以“金狼腥风”之名威震帝国、沉默寡言却实力恐怖的特级神御将军?
拾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霖?他不在北境镇守,突然来魔域做什么?还是指名要见自己和兄长?联想到兄长刚才可疑的收拾行李举动,拾柒心中那丝不祥的预感骤然放大。
他直起身,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魔王的威严与平静。他握住李渔有些微凉的手,手指不容拒绝地嵌入他的指缝,紧紧扣住。
“走吧,兄长。”他声音平稳,“去看看霖将军带来什么‘要事’。”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常年握剑和掌控力量形成的薄茧,紧紧包裹着李渔的手,仿佛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与安抚。李渔被他牵着,亦步亦趋地走向主殿,手心却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
魔神殿主殿,依旧恢弘、肃穆,终年不散的熏香混合着冰冷的石料气息。高高的黑曜石王座在上,两旁矗立着狰狞的魔像与燃烧着幽蓝火焰的壁灯。
此刻,大殿中央,一道身影如山岳般矗立。
正是霖。
他并未穿着全套戎装,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暗金色劲装,外罩一件同色的、边缘绣有简约狼纹的披风。身姿挺拔如松,接近两米五的身高带来极强的压迫感。他一头利落的金色短发,额前几缕碎发下,是一双如同凝固鲜血般的、毫无波澜的赤红色瞳孔。那瞳孔此刻平静地注视着携手走入殿内的拾柒与李渔,目光在李渔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似乎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审视,随即又恢复成一片深潭般的沉寂。他的脸庞线条刚硬,如同刀削斧劈,薄唇紧抿,不带丝毫笑意,只有属于百战将军的冷硬与铁血气质。即使收敛了全部气息,静静站在那里,也如同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凶刃,令人不敢直视。
看到拾柒和李渔走近,霖并未行跪拜大礼,而是右拳扣胸,微微躬身——这是帝国大将面见藩属国王的礼仪,不卑不亢。
“魔域之主,李渔公子。”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如同坚冰相互撞击,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不带多余情绪。
拾柒松开李渔的手,缓步踏上王座的台阶,却没有坐下,只是站在王座前,居高临下地看向霖,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属于王者的审视与疏离。
“霖将军,远道而来,有何要事?”拾柒的声音同样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霖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帛书。那帛书并非普通丝绸,而是用一种名为“天蚕云锦”的灵物织就,本身便散发着淡淡的灵气与皇道威严。帛书两端镶嵌着温润的白玉轴头,此刻被霖双手捧起,在幽暗的大殿中,那抹明黄显得格外醒目与……具有压迫感。
“奉风辰陛下圣谕,”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带着一种宣读天命般的庄严,“特来宣旨。”
李渔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站在拾柒侧后方不远的地方,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紧紧攥住了披风的一角。来了……
霖展开圣旨,目光落在帛书之上,那赤红的瞳孔中似乎也映出了一片璀璨的金芒。他朗声诵读,声音沉稳而极具穿透力: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有魔域李渔,虽出身异数,然秉性纯良,心念赤诚。于魔域风波之中,能持仁念,化戾气为祥和;于自身险境之际,可守本心,未因力弱而失志。朕闻其行,察其心,甚为嘉许。”
“人族后裔,流落此界,朕心常念。今玄荒承平,帝国安泰,正值用人之际,亦需彰表典范。特此宣召李渔,返回帝国帝都,暂领‘文华殿行走’一职,佐理文书,熟悉典章,沐浴皇化,以观后效。”
“此非羁縻,实为栽培。期以七日之期,令其领略帝都风华,体察帝国法度。期间,一应俸禄供给,比照六品朝官。七日之后,去留自便,朕绝不强求。”
“望魔域之主拾柒,体察朕意,以大局为重,允其成行。钦此。”
圣旨的用词文雅而官方,但核心意思表达得非常清楚:风辰欣赏李渔的品行,特意召他去帝都,担任一个临时性的、类似文书助理的“文华殿行走”官职,为期七天,待遇从优,七天后可以自由选择留下或离开,并且明确要求拾柒放行。
大殿内一片寂静。
圣旨的内容仿佛带着余音,在冰冷的空气和幽蓝的火光中萦绕。
李渔低着头,不敢去看拾柒的表情。他能感觉到,一道冰冷而复杂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了自己身上。那视线里包含着震惊、不解、被隐瞒的怒意、以及更深沉的……某种被触及底线般的冰冷。
他知道,拾柒肯定猜到了他之前的“收拾行李”是为了什么。这场突如其来的“圣旨”,将他那拙劣的借口彻底击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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