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命运线交织（2/2）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愣愣地看着李渔弯腰去捡那本掉在地上的《深渊植物杂交培育初探》。李渔捡起书，随手掸了掸灰尘，似乎并不在意。

“我叫李渔。”李渔看着眼前这个傻站着的高大青年，觉得对方虽然撞了自己，但态度还算诚恳（虽然道歉的话有点欠揍），便主动伸出手，友好地自我介绍。他注意到对方旧皮甲下的身体似乎有些紧绷，扶他起来时手臂的肌肉也在微微颤抖，像是带着伤。

柴潇内心OS：‘李……渔？’这个名字很普通，但此刻听在柴潇耳中，却仿佛带着某种韵律。他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手，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与他此刻肮脏、布满细小伤口和污渍的手形成了鲜明对比。一股莫名的自惭形秽和紧张涌上心头。他犹豫了一下，才伸出自己粗糙的手，极其轻、极其快地碰了一下李渔的指尖，如同触碰易碎的珍宝，随即迅速收回。

“啊……抱歉……”他再次为自己的迟疑道歉，声音低了些，“我叫……潇。”他险险刹住，没有报出全名。在魔域，金狼王族“柴潇”这个名字，或许早已被遗忘，但也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微微垂头，金色的眼眸直视着李渔，里面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激动与一种近乎朝圣般的郑重，语气无比认真地说道：“传说中的人族……我，为我刚才的冒犯，再次向您郑重道歉！”他甚至微微欠了欠身，姿态笨拙却真诚。

李渔被他这过于正式和……“中二”的道歉方式弄得又是一愣。李渔内心OS：‘传说中的人族？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虽然人族在玄荒界历史里地位特殊，但也不用这样吧？’他看着对方那双异常明亮、写满真诚（甚至有点狂热？）的眼睛，感觉像被什么大型忠实狗狗盯着一样，有点好笑又有点不自在。

“呃……真的没事，不用这么客气。”李渔摆摆手，试图让气氛轻松点，“什么传说不传说的，我就是个普通人。”他看了看对方破旧的装束和难掩的疲惫憔悴，尤其注意到对方扶自己时手臂无意识的轻颤和皮甲边缘隐约渗出的、颜色不正常的暗色污渍，善心又发作了。

李渔内心OS：‘这家伙看起来混得好惨啊……身上好像还有伤？在这魔域集市，一个受伤的、看起来混得不咋地的家伙……’他想起了自己刚来玄荒界时一无所有的窘迫，也想起了拾柒小时候那可怜兮兮的样子。虽然眼前这是个高大的成年兽人，但那眼神里的某种东西，让他心软了。

没再多想，李渔伸手往自己腰间那个绣着空间符文的精致储物袋里摸了摸——拾柒给他准备的各种“零花钱”魔晶都放在里面。他抓出一把大概十几枚品质中等、散发着柔和光泽的魔晶，看也不看，直接塞到还处于某种激动恍惚状态的柴潇手里。

“喏，这个给你。”李渔语气随意，仿佛只是给出一把糖果，“看你好像需要点帮助。去买点药或者吃的吧。别推辞啊，相逢就是缘嘛！”

说完，他也不等柴潇反应，生怕对方真的推辞或者又说出什么“郑重感谢传说人族”之类让他脚趾抠地的话，赶紧转身，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朝着布鲁斯离开的方向——也就是那个水晶摊位，小跑着溜走了。他得赶紧回到“监控范围”，顺便……看看能不能从布鲁斯那里再“借”点魔晶，刚才好像给出去不少，自己待会买糖的钱可能不够了。

李渔内心OS：‘溜了溜了！做好事不留名，我就是这么善良！不过魔晶好像给多了点……算了，就当积德行善，希望寅枫说的凶兆能离我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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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潇彻底愣住了。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把还带着李渔掌心余温的、沉甸甸的魔晶。魔晶的光泽透过他指缝漏出来，照亮了他掌心粗糙的纹路和未愈合的细小伤口。那温润的触感和其中蕴含的、相对纯净的能量，与他之前抢夺来的那些充满杂质的低等魔晶截然不同。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李渔匆匆跑开的纤细背影，看着他灵活地穿过人群，跑向……跑向那个之前站在他身边、气质优雅高贵却让他本能感到危险与厌恶的紫衣魔族！

只见李渔跑到那个紫衣魔族（布鲁斯）身边，仰着头似乎在说什么，还指了指柴潇这个方向。而那个紫衣魔族恰好转过身，手中拿着几块挑选好的水晶，目光……平淡地、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漠然，遥遥地望了过来。

那道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瞬间穿透了柴潇的伪装，让他如坠冰窖！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洞悉一切的审视，仿佛他的一切挣扎、伪装、仇恨，在对方眼中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柴潇内心OS：‘不好！’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手中的魔晶差点脱手。‘这个人族……李渔……他怎么会跟魔族的将军走在一起？而且看起来……关系匪浅？’他想起李渔跑过去时那熟稔甚至带着点……依赖（？）的姿态，又想起那紫衣魔族看向李渔时，虽然平淡却并无恶意、甚至隐含一丝……纵容？的眼神。‘难道……难道这个人族的唯一后裔，已经被魔族控制了？洗脑了？或者……被迫成为了魔族的附庸？’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更深的愤怒与一种扭曲的“使命感”。

柴潇内心OS：‘如此纯净神圣的人族血脉，怎可沦落魔域，与这些污秽残忍的刽子手为伍！这是对人族先贤的亵渎！是对所有曾受人族恩惠种族的背叛！’

亚德利亚灭亡时，人族早已撤离玄荒界，他未曾亲身感受过人族曾经的荣光与仁慈，但那些古老的记载和传说，此刻在他心中化为了不容置疑的真理。李渔那纯净的气息、温和的笑容、善良的举动（赠予魔晶），更是完美契合了他想象中“高贵仁爱人族”的形象。

‘他给我魔晶时，眼神那么干净……他一定不是自愿的！他一定是被胁迫、被蒙蔽了！’

一个“伟大”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在他心中疯狂滋生、膨胀。

柴潇内心OS：‘我要救他！’金色的眼眸深处，压抑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我必须把这个人族从魔族的魔爪中拯救出来！让他摆脱控制，清醒过来！然后……然后我们可以联合起来！他是人族后裔，拥有天然的号召力（在柴潇的想象中），我是亚德利亚最后的王子，背负血海深仇！我们联手，一定能光复亚德利亚的荣光，甚至……推翻魔域的暴政！对，一定是这样！这是命运的安排！让我在绝境中遇到他！’

年轻的、被仇恨与理想主义冲昏头脑的柴潇，在这一刻为自己赋予了一项新的、在他看来无比神圣的使命——拯救“落难”的人族李渔，并与之结成同盟，共图大业！

他紧紧攥住手中的魔晶，仿佛攥住了希望与命运的钥匙。再看向李渔和布鲁斯的方向时，眼神已从最初的震惊、愤怒，变成了混合着坚定、狂热与一丝自我感动般的决绝。

他不再犹豫，迅速转身，走向之前看好的那个药品摊位和干粮摊位，用李渔给予的魔晶，快速购买了大量急需的伤药、解毒剂、高品质的干粮和清水，以及一份标注相对详细的魔域西南行省地图（特意包含了西林集市周边及通往更核心区域的一些路径标记）。

柴潇内心OS：‘有了这些，伤势能更快稳住。那个人族……李渔，他身边有魔族将军保护，硬来不行。必须从长计议，摸清他们的行动规律，寻找机会……或许，可以先想办法与他单独接触，取得他的信任，让他明白魔族的真面目和我亚德利亚的正义事业！’

他将购买的物资小心收好，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李渔和布鲁斯所在的方向（两人似乎已经买完东西，正在往集市另一个方向走去），然后压低头上的兜帽，如同滴水入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朝着集市外围、相对混乱便宜的旅店区域走去。他需要找一个临时落脚点，处理伤势，研究地图，并开始构思他的“拯救人族与复国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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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柴潇的身影消失在人海中的同时。

陪着李渔（李渔正拿着一包刚买到的、据说口感奇妙的“虚空软糖”在研究）缓缓走向集市另一个出口的布鲁斯，中间那颗头颅上完美的微笑略微淡去，紫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与了然。

他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一道极其隐秘的魔法印记悄无声息地弹出，附着在了不远处一个正在贩卖低级魔兽皮毛、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摊主身上。那摊主身体微不可查地一顿，随即继续吆喝，眼神却变得略微空洞了一瞬。

‘金色瞳孔，即使用药水遮掩，那瞬间的震惊与狂热也太过明显。身上的血腥味和腐魔毒素的味道，虽然很淡且被其他气味掩盖，却逃不过我的鼻子。还有那僵硬的动作，受过不轻的伤。以及……对李渔公子气息那近乎本能的剧烈反应……’布鲁斯的思维如同精密的仪器般运转。‘是那个从西木黑森林逃出来的闯入者？亚德利亚的遗孤？有意思……竟然伪装潜入集市，还意外撞上了公子。公子心善，赠予魔晶，倒是让他得了喘息之机。不过……他那眼神，可不仅仅是感激。’

他一边温和地回应着李渔关于“这糖真的不会吃了让舌头消失吗”的蠢问题，一边通过一种极其隐秘的魔族内部通讯方式，向远在魔神殿的魅影发送了一道简短的信息。

‘西林集市，目标疑似出现，已接触公子。公子无碍，赠其魔晶。目标状态：负伤，伪装，对人族反应异常，疑似产生错误联想与企图。已布暗哨监控其离场方向。’

几乎是瞬息之间，一道带着独特狐族魅惑与冰冷质感的精神波动传回，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正是魅影：

‘收到。保持对李渔公子的贴身保护，集市外围及目标可能行进路线上，我们的人已开始布控。他的同伙或接应者可能也在附近，或者……他本就是独自行动的蠢货。无论如何，确保公子安全离开集市，返回神殿区域。若有异动，允许采取必要措施，但尽量留活口，陛下或许想亲自问问，这位‘勇者’到底想做什么。’

布鲁斯紫色眼眸中寒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平静。

布鲁斯内心OS：‘明白。一场自投罗网、或许还带着几个不自量力同伙的戏剧……就在这热闹的集市之外，悄然拉开了序幕。只可惜，公子大概还只惦记着他的糖。’

他侧头看了一眼正小心翼翼尝试舔了一下“虚空软糖”、随即被那古怪的、仿佛舌头碰到无数微小气泡炸开又重组的口感惊得瞪圆眼睛、表情滑稽的李渔，嘴角那完美的微笑，终于染上了一丝真实的、微不可查的无奈与纵容。

热闹的集市依旧喧嚣，阳光洒在拥挤的通道和琳琅满目的货物上。讨价还价声、叫卖声、嬉笑声不绝于耳。绝大多数往来于此的魔族与商旅，都未曾察觉，平静的市井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汹涌。

一场因偶遇、误解、善意与深仇而引发的风暴，正在西林集市的边缘悄然酝酿。猎手与猎物，拯救者与被“拯救”者，各自的剧本已然写下，只待下一刻，撞出激烈的火花。

（第二百零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