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泷至渔归（1/2）

第一百九十一章夏日访客与“斯文败类”的带娃日常

玄荒界的夏季，即便在魔域这般光线恒常昏昧之地，也能从空气里浮动的、比往日更加活跃灼热的魔气，以及荒原上那些暗紫色植被拼命舒张叶片汲取能量的姿态中，感受到那份属于这个季节的、无处可逃的蓬勃热力。

魔神殿外，终年燃烧的沟壑魔焰似乎也跳荡得更加欢快了些，将扭曲的热浪一波波推向黑曜石构筑的宏伟殿墙。然而，殿内经由无数阵法调节，依旧保持着令人舒适的凉爽与恒定。

这一日，魔神殿迎来了一批特殊的访客。

殿前那由整块暗影金属熔铸而成的巨大广场上，空间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涟漪中心，光芒汇聚，随即，一支约二十余人的队伍凭空浮现。

为首者，正是星辰龙族的少主——泷。

他今日显然经过了精心打扮，不再是平日里那副随性不羁的浪荡公子模样。一身靛蓝色绣有暗金色星辰纹路的华贵长袍，衣料在魔域特有的微光下流淌着如水似星的光泽，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修长。同色的长发用一顶镶嵌着深蓝宝石的玉冠束起，几缕不驯的发丝垂落额前，平添几分潇洒。琥珀色的龙瞳熠熠生辉，顾盼间自带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傲气。他怀中依旧抱着那条标志性的、覆盖着细密靛蓝鳞片的龙尾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摸着，仿佛那是他最心爱的玩具，但这姿态无损他此刻代表的龙族威严。

在他身后，是两列身穿银色轻甲、胸口镌刻着星辰龙族徽记的龙族护卫。他们个个身形高大，气息沉凝，眼神锐利，站立时如同标枪般笔直，无声地彰显着古老龙族的底蕴与力量。队伍整肃，毫无长途空间跳跃后的凌乱。

几乎是队伍出现的同一时刻，魔神殿那扇巨大的门扉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一股混合着清凉与沉肃气息的微风从殿内涌出。魔王拾柒并未亲自出迎，但殿门洞开，本身已是最高的接待规格。

一名身着暗红纹黑袍、面色肃穆的魔神殿礼官快步上前，对着泷及其护卫深深一礼，声音平稳：“泷少主，魔王陛下已在‘暗星殿’等候，请随我来。”

泷微微颔首，下巴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失礼，又充分体现了龙族少主的身份。他松开抱着的尾巴，让其自然垂落身后摆动，迈开步伐，带着护卫队，随着礼官，踏入了那深邃威严的魔神殿。

暗星殿，是魔神殿内专门用于重要外交会晤的偏殿。此处光线比主殿更加幽暗，穹顶模拟着魔域扭曲的星空，无数细小的、散发着微光的晶石如同星辰般镶嵌其中，缓缓旋转流动。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色石材，映出上方“星空”的倒影，行走其上，仿佛漫步于宇宙虚空。殿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由整块暗色晶石雕琢而成的椭圆形长桌，桌面上天然的纹路如同星云流淌。

拾柒已然端坐在长桌的主位。他今日也换下了常服，穿着一身更加正式的玄黑色魔王袍服，袍身上以暗金丝线绣着繁复的魔域山川与古老魔纹，宽大的袖口与衣摆垂落，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王者气度。他脸上那些紫黑色的魔纹似乎也比平日更明显了些，在幽暗的光线下流动着诡异的光泽。那双标志性的猩红血眸平静无波，直视着步入殿内的泷，看不出喜怒。

魅影站在拾柒身侧略后方一点的位置，同样换上了一身较为正式的深紫色宫装长裙，长发绾起，露出优美的颈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魔域高阶将领的矜持微笑，紫罗兰色的眼眸却灵动地观察着来客。

双方见礼，气氛严肃而正式。龙族护卫在殿门外止步，只有泷一人步入暗星殿，在长桌另一端的客位落座。魅影作为魔域此次谈判的副使出席。

侍从无声地奉上特制的、散发着清冽寒气的魔域冰露，随即悄然退下，关上殿门。暗星殿内，只剩下拾柒、泷、魅影三人，以及穹顶那无声流转的虚假星河。

谈判开始。

议题明确而重大：星辰龙族与魔域之间，建立正式的、在亚纹帝国官方层面公开备案与监督的长期贸易与合作框架。

泷收敛了平日里的嬉笑怒骂，展现出与其身份相符的沉稳与精明。他条理清晰地从资源互补（龙族需要魔域特有的几种深渊矿产与稀有魔植，魔域则需要龙族掌握的某些高端炼金技术、光系净化材料以及对帝国高层的影响力）、贸易路线安全保障、关税协定、争端解决机制、乃至在特定领域的有限度军事合作等方面，逐一提出龙族的草案。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既有寻求共赢的诚意，也毫不掩饰龙族对自身利益的坚持。琥珀色的眼眸在陈述时锐利如刀，在听取拾柒回应时又显得专注而深邃。

拾柒的回应同样冷静而富有策略。他指出了草案中几处对魔域可能不利的模糊条款，强调了魔域在提供某些战略性资源时应获得的“对等价值”而不仅仅是通用货币，并就在魔域境内活动的龙族人员权限、知识产权的保护等细节提出了魔域的修正意见。他的声音低沉平稳，猩红的眼眸始终锁定着泷，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精确衡量。

魅影适时补充，用她清脆而富有说服力的声音，列举魔域近期的民生改善数据、治安稳定成果以及某些特产的优势，佐证魔域作为可靠贸易伙伴的潜力。她偶尔与泷视线接触，两人都迅速移开，空气中似有若无地飘过一丝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关于某个“弱鸡人类”的微妙气息。

谈判在严肃而务实的气氛中进行，时而交锋，时而妥协，总体朝着达成协议的方向稳步推进。

然而，在这表面庄重的外交辞令与利益博弈之下，泷的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小人在得意地叉腰狂笑，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哈哈！拾柒你这个死老虎！魔域事多佬！整天把李渔那弱鸡人类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藏在魔神殿里，本少爷想见一面都难！这次可是光明正大的外交公务！等这劳什子贸易协定谈妥，本少爷就以“增进两族友谊、促进文化交流”为名，正式提出邀请！把李渔带回帝国龙族圣地玩上个把月！看看星辰龙渊的壮丽，尝尝龙宫仙酿的甘醇，逛逛帝都最繁华的街市！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美景与享受！

至于你嘛，嘿嘿，就乖乖留在魔域处理你这堆积如山的魔王公务吧！独自对着空荡荡的宫殿哭泣吧！弱鸡人类——哦不，现在是高等神御李渔了——就要暂时归本少爷照顾啦！哈哈哈哈！想到你那张黑脸本少爷就心情舒畅！

这些“险恶”的念头在泷的脑海里奔腾，让他在严肃谈判的间隙，嘴角偶尔会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细微、但足以被对面两位敏锐观察者捕捉到的弧度。

拾柒面不改色，仿佛没看见，但握着冰露杯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魅影则借着低头整理面前文书的动作，悄悄翻了个白眼，心里啐道：这条幼稚龙，尾巴都快摇出残影了，当谁看不出来你那点小心思？

…………

与此同时，魔神殿的另一端，一处被拾柒特意安排的、远离暗星殿喧嚣、靠近后方花园的幽静偏厅里。

李渔正托着腮，百无聊赖地坐在一张铺着软垫的藤编圈椅里，望着窗外花园里那些在魔域微光下依然顽强绽放着奇异色彩的花朵。

拾柒以“谈判涉及魔域机密与龙族要务，兄长在场恐有不便，且过程枯燥”为由，非常“体贴”地让他避开了这次会晤。李渔虽然理解，但也确实觉得有点闷。尤其是，拾柒派来“陪伴”他的人选——

李渔微微侧头，瞥向窗边那个如同一尊沉默雕塑般站立的身影。

那是一个极其高大的兽人，目测身高接近两米三，穿着剪裁合体、面料考究的深灰色立领制服，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一颗，外面罩着一件带有暗红色滚边的黑色长款军装外套。他有着典型的三头犬特征——当然，此刻只显化出一个头颅。那是一张充满成熟男性魅力、堪称英俊的脸庞，线条刚毅，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下巴轮廓清晰。他的头发是深褐色的，梳理得整整齐齐，向后背起，露出宽阔饱满的额头。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三双，眼睛本应位置略异，但此刻融合成一双深邃的、瞳色近乎漆黑的眼眸，眼神沉静、理智，仿佛能洞察一切，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的单片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手中还拿着一本皮质封面的书籍，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位学识渊博、风度翩翩的儒雅学者，或是某位大贵族麾下最得力的智囊管家。

然而，李渔内心对此人的评价只有四个大字：斯文败类。

原因无他，正是眼前这位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颇有魅力的三头犬兽人——布鲁斯将军，魔域核心高层之一，拾柒的左膀右臂，主管内政、律法与部分外交事务，被誉为“魔域的大脑”——在上次魔域爆发一场规模不小的冲突时，奉魔王严令，负责将“可能被波及”的李渔强行送回亚纹帝国。

当时李渔死活不同意，坚持要留在拾柒身边，哪怕只是在安全的后方。他据理力争，甚至试图动用刚掌握不久的力量“赖”着不走。

然后……这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布鲁斯将军，在耐心听完他所有抗议、并温和而清晰地阐述了魔王的担忧和命令的绝对性之后，毫无征兆地、以李渔根本来不及反应的速度和角度，一记精准利落的手刀，轻轻劈在了李渔的后颈上。

李渔只记得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识是布鲁斯那张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歉意（？）的俊脸，和一句飘入耳中的“得罪了”。

等他再醒来时，人已经躺在帝国海岸线旁的礁石上了，而魔域的战争，还在愈演愈烈。

虽然理智上知道布鲁斯只是严格执行命令，也是为了他的安全，但那种被“偷袭”、被强行送走的感觉，尤其是对方那副“我是为你好”的平静模样，让李渔每每想起都牙根痒痒，印象深刻。再加上后来从拾柒和其他魔将那里零星听到的关于布鲁斯的“丰功伟绩”——如何在谈判桌上用法律条文和逻辑陷阱把对手逼到崩溃，如何用怀柔政策分化瓦解敌对势力，如何在必要时以最冷静高效的方式清除障碍……李渔越发觉得，“斯文败类”这个词简直就是为这家伙量身定做的。

此刻，这位“斯文败类”就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像一座沉默的山，存在感极强，却又不会让人感到压迫。他似乎察觉到了李渔的注视，缓缓转过头，那双深邃的黑眸透过单片眼镜看向李渔，嘴角牵起一个极其标准、无可挑剔的温和微笑。

“李渔公子，”他的声音如同陈年美酒般醇厚低沉，带着让人放松的磁性，“可是觉得无聊了？需要属下为您取些有趣的读物，或是准备些茶点？”

看看！这态度！这用词！“公子”、“属下”、“为您”……多么谦恭有礼，多么体贴入微！可李渔就是觉得后背有点发毛。他扯了扯嘴角，干巴巴地回答：“不用了，谢谢布鲁斯将军。我就……看看花。”

“是。”布鲁斯微微欠身，从善如流，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书本上，仿佛真的在专心阅读。但那姿态，分明是随时待命，且将李渔的一切小动作都收在眼底。

偏厅里又恢复了令人尴尬的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花园里饲养的发光小魔虫的嗡嗡声。

李渔如坐针毡。他试图找点话题打破沉默，但一想到对面是这位“笑面虎”，又觉得说什么都可能被对方用那种温和理智的方式堵回来，或者更糟——被看穿小心思。他偷偷瞄了布鲁斯几眼，对方连翻书的动作都那么优雅从容。

不行，不能这么干坐着。李渔心想。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他记得拾柒说过，布鲁斯虽然主管文职，但修为也极其高深，尤其擅长精神类术法与近身格斗。或许……可以试探一下？

李渔悄悄调动起一丝空间之力，极其隐蔽地在布鲁斯脚边制造了一个微小的、几乎不可察的空间褶皱。这个褶皱没有任何攻击性，只会让人产生一瞬间的失重或绊脚感，纯粹是个无伤大雅的小恶作剧，顺便测试一下这位将军的感知敏锐度。

空间褶皱悄然形成。

布鲁斯似乎毫无所觉，依旧专注地看着书，甚至连翻页的节奏都没变。

李渔心中窃喜：看来这位大脑将军的实战感知也没那么神嘛……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只见布鲁斯非常自然地将手中的书本换到另一只手，然后，那只空闲下来的、戴着洁白手套的手，随意地、仿佛只是调整站姿般，轻轻往身旁的虚空某处——恰好是李渔制造的那个空间褶皱的核心位置——按了一下。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李渔只感觉到自己维系那空间褶皱的、细微如丝的精神联系，“啵”地一声，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间消散无踪。那个空间褶皱也悄无声息地平复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布鲁斯，自始至终连头都没抬一下，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肩上的一粒微尘。他甚至还在翻过一页书后，用那醇厚的嗓音平静地评论了一句：“公子对空间之力的微观操控，较之上次见面时，精进了不少。不过，能量收敛尚可更圆融些，精神触须的波动也略嫌外露，容易被同阶及以上者感知并干扰。”

李渔：“……”脸腾地红了。不仅恶作剧被当场无声无息地化解，还被对方轻描淡写地点评了技术缺陷！这感觉比直接被骂一顿还让人羞耻！

“我、我哪有……”李渔试图嘴硬。

布鲁斯终于从书本上抬起眼，那双深邃的黑眸透过镜片看向李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公子不必介怀。修行之路，本就是不断试错与改进的过程。魔王陛下常言，公子天资聪颖，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属下刚才所言，亦是陛下平日挂心之处，望公子在细微处多加磨砺。”

一番话，既肯定了李渔的进步，点出了不足，还搬出了拾柒的关怀，说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毛病，也没法生气，更无法发作。

李渔像只被戳破的气球，蔫了下去，小声嘟囔：“知道了……”心里对“斯文败类”的评价又加上了“老狐狸”三个字。

布鲁斯仿佛没听见他的嘟囔，合上书本，将它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然后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到李渔对面的另一张椅子坐下——这个距离既不会太近让李渔紧张，又便于交流。

“谈判想必还需一些时间。”布鲁斯语气平和，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公子若觉无聊，属下倒有些魔域近来有趣的见闻，或是几则从其他界域流传来的、关于古代遗迹的谜题故事，或许能为公子解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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