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刹那·永恒·新生？（2/2）
是第一次学会引动灵力时，拾柒亮晶晶的眼睛，献宝似的将一团小小的旋风捧到他面前。
是泷少爷别扭的关心：“弱鸡人类，别死得太快，丢了本少爷的脸。”
是墨轩憨厚的笑容，递过来自家种的、带着泥土清香的蔬果：“李渔大哥，尝尝，刚摘的。”
是狼风将军严肃却不失温和的指点，是霖将军沉默却可靠的背影，是寅枫大祭司在阴谋败露后，那复杂难言的眼神……
还有……江宸府庭院中，拾柒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低声说“兄长，我只是…不想你再受伤”时的样子；魔域重逢，那戴着狰狞面具的魔王，小心翼翼又霸道固执地将他“保护”起来时，指尖不易察觉的轻颤……
这些碎片，细小，平凡，甚至有些微不足道。它们与拯救世界、感化魔王、成为强者之类的“宏大叙事”相比，似乎不值一提。
但正是这些碎片，构成了他在玄荒界十二年的全部重量。是这些真实的、鲜活的、带着温度与情感的瞬间，让他从一个被“召唤”来的、心怀任务的“异乡人”，一点点变成了“李渔”，变成了拾柒的兄长，变成了泷口中的“弱鸡人类”，变成了墨轩信赖的邻居，变成了……这个奇异世界的一部分。
遗忘？
遗忘这些，回到那个只有自己、只有平淡日常的地球？
那和死去…有什么区别？甚至比魂飞魄散更可怕。那是将他生命中最浓墨重彩、最刻骨铭心的十二年，连同其中所有的爱与痛、牵绊与成长，彻底挖去，只留下一片虚假的“完好无损”。
“不……”
一声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呢喃，从李渔灵魂的最深处逸出。
不是回应玄星辰，不是反驳心魔。
只是对他自己。
他不是为了什么天道任务，不是为了成为强者，甚至不完全是为了拾柒…而是为了他自己！为了那个在这十二年里，真实地活过、爱过、痛过、挣扎过、也…被需要过的李渔！
“我要…留下来。”
这个念头如同一粒火星，骤然点燃了他即将熄灭的意识。不是靠外力，不是靠信念，而是源于生命本身最原始、最本质的“存在”渴望——我存在过，我感受过，我选择记住，我选择承担！
“轰——！！！”
仿佛感应到他内心这微弱却坚定的抉择，外界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凝聚、最恐怖的天雷，恰在此时，蓄积到了顶点，悍然劈落！
这道雷霆，不再是光柱，而是凝练如一柄开天辟地的纯白巨剑！剑身之上，无数细密的法则符文流转生灭，带着终极的审判与净化的意志，无视一切技巧与屏障，直指本质！
“咔嚓！”
李渔以最后力量维持的、那层内蕴的空间屏障，在这柄法则之剑面前，如同琉璃般应声而碎！碎片还未溅开，便被雷霆蒸发！
巨剑毫无阻碍，直抵李渔的眉心！
“呃——！”李渔浑身剧震，七窍同时溢血！意识仿佛被这柄剑刺穿、钉死在虚空！
完了吗？
不！
就在空间屏障破碎的刹那，那层一直默默运转、看似最为薄弱的引力屏障，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它不是硬抗，而是…“接纳”与“引导”！
引力，万物相连之力。
李渔在最后关头，放弃了所有防御的念头，将自己残存的全部意志与灵力，孤注一掷地投入了这最本源的引力之中。他不去对抗雷霆的“毁灭”，而是尝试去理解、去连接、去…成为这毁灭洪流的一部分！
以身为桥，引雷入体！
那纯白的雷霆巨剑，在刺入他眉心的瞬间，没有将他彻底汽化，而是顺着引力构筑的、玄奥无比的“通道”，疯狂涌入他四肢百骸，冲入他濒临破碎的丹田与识海！
更痛！百倍！千倍的痛！
但这一次，痛楚之中，似乎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他“看到”自己沙化的肉身，在狂暴的雷霆能量冲刷下，不是进一步崩溃，而是那些沙化的部分被强行碾碎、重组；淤塞的经脉被粗暴地贯通、拓宽；驳杂的灵力被彻底提纯、压缩；甚至灵魂中那些因心魔而产生的阴影，也在煌煌天威之下，如同阳光下的积雪，飞速消融！
毁灭与新生，破碎与重组，在这具躯体与灵魂中，以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同时上演！
“啊啊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包含了极致痛苦与某种奇异畅快的长啸，终于冲破了李渔紧咬的牙关，穿透了屏障，回荡在竹林之间！
屏障外，跪在地上的拾柒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眸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他看到，雷光中的兄长，身体虽然依旧在颤抖，在龟裂，在溢血，但那股原本飞速消散的生命气息与灵力波动，在跌至一个谷底后，竟然……开始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势头，向上攀升！
而笼罩兄长周身的纯白雷光，也开始渐渐发生变化，不再是纯粹的外来毁灭之力，而是仿佛与兄长体内新生的力量产生了共鸣，开始缠绕、融合、沉淀……
山君一直紧闭的双目，在这一刻，终于缓缓睁开。赤红的瞳孔中，映照着那道开始与渡劫者气息交融的雷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在他嘴角稍纵即逝。
“混沌开，残云聚…破而后立，向死而生。”他低声吟诵，维持屏障的神力输出，悄然调整了最后一丝频率。
帝都，风辰收回了目光，重新闭上双眼，仿佛一切未曾发生。只是殿内萦绕的微风，似乎轻柔了一瞬。
“无济于事…”
玄星辰那缕维持连接的神识，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满意意味的轻哼，随即彻底沉寂。
李渔的意识，在无边痛楚与新生的激流中，彻底沉溺。他不再去思考成败，不再去担忧未来。他只是感觉着，感受着那摧毁一切又重塑一切的力量，感受着体内某种桎梏被轰然打破，感受着灵魂在烈焰中褪去旧壳，露出更加坚韧、更加通透的内核。
视野被纯粹的白光淹没，听觉被持续的轰鸣占据。
但在那白光与轰鸣的最深处，他仿佛“听”到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带着无尽后怕与狂喜的呜咽，来自屏障之外。
也“听”到了，自己心脏重新开始有力跳动的声音，如同战鼓，敲响在新生躯壳之内。
天雷未止，淬炼仍在继续。
但那一秒钟的永恒煎熬，那一世纪的心灵拷问，似乎…已经过去了。
他选择了留下。
他选择了承受。
他选择了……成为此刻的自己。
或者…他选择了倒下…倒在他这个世界最亲爱的人的身边…
（第一百八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