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青山低语不闻雷劫(1/2)
第一百八十四章雷落西山焚傲骨,泪洒竹海证痴心
江宁西山的夜,比城中更加深邃。
李渔踉跄着奔跑在山道上,脚下是经年累月形成的石阶,早已被无数信徒与樵夫的脚步磨得光滑,在惨淡的月色下泛着幽幽的青黑色冷光。两侧是密密麻麻、高耸入云的竹林,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那声音不再是白日的清雅,而是化作了一种连绵不断的、仿佛窃窃私语般的低鸣,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他刚出城时还能勉强维持奔跑的节奏,但越往山里走,身体就越发沉重。之前强行以空间技巧“渗”出结界,几乎榨干了他本就因“纸语期”而脆弱不堪的灵力与精神。此刻每踏出一步,肺部都如同风箱般剧烈抽动,带来火辣辣的疼痛,眼前也阵阵发黑。冷汗早已浸透了单薄的衣衫,被夏夜寒冷的山风一吹,刺骨的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但他不敢停。
心中的不安与一种冥冥中的牵引,如同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着他疲惫的身心。他知道,小柒就在这座山的深处正在为他涉险。
他必须去,必须亲眼看到,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陪在他身边。
然而,天地似乎并不打算让他如此“轻松”地前往。
就在他勉强攀上一段陡峭的石阶,扶着一株粗壮的毛竹喘息时,头顶的夜空骤然一暗。
不是云遮月,而是一种更为本质的、空间层面的“凝固”与“沉重”。原本隐约可见的星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仿佛无数细密砂砾摩擦灵魂般的低鸣,从极高的天穹深处传来。
李渔心脏猛地一缩,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猛地抬头——
“咔嚓!!!”
毫无征兆,一道刺目的、粗如水桶般的青白色电蟒,撕裂了浓稠的黑暗,带着毁灭一切的煌煌天威,自九天之上劈落!其目标,赫然正是他所在的位置!
太快了!快到超越了思维!
李渔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意识的反应,身体的本能——或者说,这十年在玄荒界摸爬滚打、无数次生死边缘挣扎所锤炼出的战斗直觉——先于意识启动了。
嗡!
他周身稀薄的空间灵力应激而发,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扭曲了身周一尺范围内的空间结构。那道恐怖的雷霆仿佛擦着一层看不见的、滑不留手的薄膜边缘落下,轰然砸在他身侧不足三步远的山体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响伴随着刺目的强光炸开!坚硬的山石如同豆腐般被轻易撕碎、气化,一个直径数丈、深不见底的焦黑坑洞瞬间出现,边缘的岩石呈现出熔融后又急速冷却的琉璃状。狂暴的电蛇向四周疯狂蔓延,所过之处,草木瞬间化为飞灰,岩石崩裂。
强烈的冲击波夹带着灼热的气浪和碎石,狠狠撞在李渔仓促布下的、由引力勉强扭曲形成的薄弱屏障上。
“噗!”
屏障应声而碎。李渔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一丛坚韧的紫竹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剧痛!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骨骼咯吱作响。但更让他心寒的是那雷霆中蕴含的、冰冷无情、仿佛要将他从存在层面上彻底“抹除”的意志。
“万象天雷”……这就是“纸语期”最后,也是最强的天罚吗?仅仅是一道,仅仅是擦边,就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李渔挣扎着想要爬起,眼神却死死盯着天空。那里,低沉的雷鸣并未散去,反而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漆黑的云层(并非寻常雨云,而是法则扰动凝聚的异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西山上空汇聚、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仿佛倒悬漏斗般的漩涡。漩涡中心,青白、暗紫、赤金……各色毁灭性的电光疯狂闪烁、交织,如同无数条择人而噬的凶兽,正在积蓄着下一次更恐怖扑击的力量。
天地之威,浩瀚如斯!个人之渺小,宛如尘埃!
强烈的无力感与绝望几乎要将他淹没。这样的天威,他真的能扛过去吗?
“你真的觉得你扛得住吗?为什么不回床上好好躺着?让你的魔王弟弟好好照顾你,让你死赖着度过呢,”此时一个陌生却带着熟悉的声音在李渔脑海中响起。
“啊…好累…但…这次是属于我的战斗!我不能依靠拾柒了…”李渔内心闪过一丝决绝。
是啊,一直以来,他似乎都在依靠别人……刚来时靠玄星辰的安排和馈赠,靠那点运气和小聪明;后来靠拾柒的守护,靠泷、狼风等诸位将军的指点与庇护……他就像一株藤蔓,攀附在各种各样的大树上,看似生长,根茎却始终孱弱。
“人族…不应该如此…懦弱。”心底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不是玄星辰,而是他自己的心声。是十年前,那个刚来到这个世界,面对冰冷巷尾纸箱里那只奄奄一息、眼神却依旧倔强凶狠的小老虎时,从灵魂深处涌起的、不愿屈服的悸动。
“咳……咳咳……”李渔抹去嘴角的血迹,双手撑地,指甲深深抠进冰冷的泥土和竹叶中。他抬起头,望向竹林更深处,望向那冥冥中牵引感传来的方向。眼中,恐惧未曾完全消退,却被一种更加炽烈的东西——不甘、自责,以及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逐渐取代。
不能倒在这里!小柒还在等他!他不能成为小柒的拖累,更不能……让小柒为他去承担本不该属于他的危险!
“呼……吸……”他强迫自己调整呼吸,压下翻腾的气血,将所剩无几的灵力再次凝聚。这一次,他不再试图硬抗或者防御——那无异于螳臂当车。他将所有的感知,所有的灵觉,都集中在了对周围空间波动的捕捉上。
天雷虽快,虽猛,但其锁定目标、击穿空间落下,终究有一个极其短暂的过程,一个能量汇聚、法则显化的“征兆”。他要抓住这个征兆,利用自己对空间和引力的理解,进行规避!
“咔嚓!”
第二道雷霆,颜色暗紫,形如扭曲的长矛,无声无息却又快若闪电,自漩涡中心骤然刺下!这一次,它更加精准,更加狠厉!
就在雷霆即将及体的前一瞬,李渔的身影极其诡异地模糊了一下。他不是在平面上移动,而是整个人的存在仿佛瞬间“沉入”了脚下土地与竹根盘结所形成的、一个极其微小的空间褶皱之中。这是他对引力与空间结合的一种粗浅应用——并非真正的瞬移或遁术,而是在极短距离、极短时间内,利用环境本身的空间特性进行“相位偏移”。
“轰!”
暗紫雷矛刺入他原先所在的位置,大地震颤,又是一个焦坑。而李渔的身影则从三步之外的另一处竹影下踉跄浮现,脸色更加苍白,口鼻间再次溢血。强行使用这种技巧,对精神和身体的负担极大,但他躲开了!
他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去看那恐怖的雷坑一眼,咬着牙,朝着竹林深处,继续迈步。步伐踉跄,却异常坚定。
“咔嚓!”
“咔嚓!”
“轰隆!”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天雷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开始变得密集。青白的、赤金的、暗紫的……各种属性的毁灭性能量交织落下,将李渔前进的道路化作一片雷霆炼狱。
李渔的身影在竹林间,在山道上,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他时而如鬼魅般短距闪烁,时而如同被无形之手拉扯般横向平移,时而甚至利用落雷劈开空气产生的瞬间冲击波,将自己“推”向更前方。每一次躲避都险之又险,每一次现身都伴随着更重的伤势和更剧烈的喘息。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手臂、脸颊被飞溅的碎石和电蛇擦出焦黑的伤口,头发散乱,狼狈不堪。
但他终究是在前进!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榨干生命潜能的姿态,向着西山深处,向着山君所在,向着拾柒可能所在的方向,一寸一寸地挪移!
他的眼神,在雷霆的映照下,时而因剧痛而涣散,时而又因执念而重新凝聚。脑海中,无数画面飞速闪过:初遇时小老虎警惕又渴望的眼神;第一次给他热包子时,对方狼吞虎咽却又小心翼翼护食的模样;生病时守在他床前不肯离去的小小身影;实力渐强后,总是挡在他身前的挺拔背影;成为魔王后,那隐藏在霸道与偏执之下,依旧炽热而笨拙的关怀……
“小柒……等我……”他在心中无声地呐喊,将所有的恐惧、痛苦,都化作了前进的动力。他不再去想自己能否渡过天劫,不再去奢求他人的帮助。此刻,他只想做一件事:去到那个地方,见到那个人,然后……告诉他,这一次,兄长想自己试一试。
……
西山深处,那片被橘黄火苗照亮的林间空地。
山君依旧坐在青石上的兽皮垫上,闭着双目,仿佛入定。但他周身的气息,却与周围的竹林、大地、乃至头顶那愈发恐怖的天象,隐隐融为一体。
李渔在竹林外挣扎前行、一次次险死还生的画面,清晰地映照在他的神念之中。那狼狈,那倔强,那不顾一切的疯狂,都分毫毕现。
许久,山君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融入夜风与竹涛,带着一种看尽沧桑的淡漠与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
“生命的韧性,在他们眼中不过是意料之中的徒劳挣扎。”他低声自语,不知是说给谁听。赤红的眼眸缓缓睁开,望向李渔前来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竹影与夜色,看到了那具伤痕累累却依旧不肯倒下的身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人族,果然还是如此。那么,你会给本尊带来什么呢?”
他抬手,指尖一缕金红色神力如丝如缕,悄然没入脚下的大地。霎时间,以这片空地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地脉灵气被无声引动,以一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流转、升腾。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更加沉凝、更加古老的气息,仿佛这片土地本身正在苏醒,准备迎接什么。
山君知道,李渔快到了。而那个“铃”,也到了必须“解”的时刻。只是这解铃之法,残酷如斯。
……
与此同时的临城府,霖将军盘坐于城府广场上,狼风提着油灯,说道:“你的看法。”
“暂时中断血契,自然会有后法。”霖垂眸,赤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这次,只能靠他自己。”
说罢,李渔身上的血契毫无声息地消散,而李渔自己也没有察觉这一点。
……
江宸府,庭院。
暗红色的流光如同陨星般轰然坠落,砸在庭院中央,激起一圈气浪。光芒散去,露出拾柒挺拔却微微颤抖的身影。
他冰蓝的眼眸第一时间扫向廊下、卧室——空空如也!兄长惯常待的地方,都不见那熟悉的身影!强大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瞬间覆盖了整个府邸,乃至周边街巷。
没有!哪里都没有!
兄长不见了!
“不……不可能……”拾柒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音。他猛地看向庭院四周的结界——完好无损!甚至因为他离开时间尚短,能量流动还保持着高度的活跃与稳定。兄长怎么可能在不触动任何警报、不破坏结界的情况下离开?
除非……兄长用了某种他未曾预料到的方式,某种极其精妙、甚至可能伤及自身的技巧!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狠狠刺入拾柒的心脏。兄长的身体状况他比谁都清楚,“纸语期”的脆弱,加上之前的内患未清,根本经不起任何折腾!
恐慌,如同黑色的藤蔓,瞬间缠绕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比面对千军万马、比独闯魔域深处、比承受任何酷刑都要让他恐惧的,是兄长可能涉险,而他却不在身边!
“为什么!!!?!”一声近乎崩溃的、夹杂着愤怒、恐慌与无尽痛苦的咆哮,从拾柒喉咙深处迸发出来,震得庭院结界都微微荡漾。他不明白,兄长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离开他布下的“安全”囚笼?难道兄长就这么不信任他?难道兄长宁可独自面对天雷,也不愿……接受他的庇护和可能带来的“分担”?
不!不对!兄长不是那样的人!兄长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一定是想要阻止他做傻事!
这个念头让他更加心慌意乱。他立刻将神识最大程度地扩展开来,不顾可能惊动江宁城中的其他存在,疯狂地搜寻着兄长的气息。
找到了!在西山方向!那股熟悉的、微弱却坚韧的灵力波动,正在竹海中艰难地移动,而他周围……是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雷劫气息!
兄长在独自渡劫?!还在往西山深处去?!
拾柒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冰蓝色的眼眸瞬间爬满了血丝,几乎要化为赤红。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来不及思考,他周身狂风骤起,血色披风猎猎作响,战争神御形态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比来时更加迅疾、更加暴戾的暗红流光,撕裂夜空,朝着西山方向不顾一切地折返回去!
快!再快一点!兄长!等我!!!
……
西山,竹林深处。
当李渔终于踉跄着冲出最后一片茂密的竹丛,踏入那片被橘黄火苗照亮的林间空地时,他几乎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身上衣物破烂不堪,遍布焦痕与血污,裸露的皮肤上满是灼伤与擦伤,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死死盯住了空地上那个身影。
山君。
他依旧戴着斗笠,披着蓑衣,端坐在青石之上,仿佛亘古以来便在那里。他的面前,没有茶几,没有茶杯,只有他自身,以及身下那块仿佛与整座西山连为一体的青色巨石。他闭着双眼,神情淡漠,仿佛对李渔的到来毫无所觉,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空地上方的天空,异象达到了顶峰。那巨大的、倒悬漏斗般的法则漩涡几乎压到了竹林顶端,中心刺目欲盲,无数电蛇狂舞,低沉的雷鸣已经连成一片,化作持续不断的、仿佛天地磨盘转动般的轰隆巨响,震得人神魂欲裂。一股难以形容的、毁灭性的威压笼罩四野,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雷霆的焦灼气息。
…………
江宁城内,一位小奶羊兽人指着远处厚厚的雷雨云说道:“阿妈!那是什么?”
慈祥的奶羊抱着小羊说道:“那是雷劫,是传说中的渡雷劫。”
“那,失败了会怎样呢…”小羊一脸天真地追问。
“失败了的话,就会见不到他们的阿妈了哦,宝贝~”奶羊笑了笑,带着小羊走回了屋子。
“那我要见到阿妈,不去山上玩啦~”小羊甜甜地笑了。
…………
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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