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青苔底下压着一张笑脸(2/2)
妹妹烧得满脸通红,在那张摇摇晃晃的铁架床上面呓语,喊着“哥哥我怕”。
那个年轻的护士,偷偷摸摸穿着雨衣,跑到后山去采了一把野樱草。
她把草药煎成汤,一勺一勺喂进妹妹嘴里,还轻声说着“喝了就不痛了”。
可下一秒,病房门被人踹开了。
那是巡查的保安,满脸横肉,手里挥着橡胶棍,大骂她“擅改处方,坏了院里的规矩”。
还没等护士辩解,走廊尽头出现了几个黑西装,那是黑帮的人。
他们根本就没走正经探视流程,直接甩出一叠钞票。
保安那张贪婪的嘴脸,在那一刻比鬼还丑。
他们趁着乱劲,把高烧不醒的妹妹塞进了一个大麻袋。
原来,所谓的“病院折磨”,只是黑帮为了掩盖灭门惨案留下的尾巴。
安宁院在这个故事里,最开始只是个被利用的、满地疮痍的废墟,真正捅刀子的人,从来就没住在这堵墙里。
真相这玩意儿,有时候比谎言还要让人没法呼吸。
阿竹没说话,只是伸出那双带着泥土芬芳的手,把照片重新覆回了青苔之下。
她掌心里那股子温润的山气缓缓透出来,像是一层透明的保鲜膜,紧紧包裹住那些脆弱的过去。
“他们以为我们在找凶手,其实咱们忙活了大半辈子,只是想给自己找一个原谅的理由。”她轻声说着。
随着她话音落下,那七株掌形芽像是听懂了什么,底下的野樱草根须猛地钻出来,像是有灵性一样,把照片的四个角死死缠住,然后一点点、温顺地拖进了地底深处。
青苔重新漫了上来,盖得严丝合缝,只在原处留下了一道弯弯的小浅痕。
那弧度,恰好就像照片里妹妹笑弯了的眼。
正午的日头这会儿穿透了厚厚的云层,大大方方地撒在山门那块烂木头上。
我跟阿竹并肩往山下走,脚底下的烂泥似乎也没那么粘人了。
断墙那儿,几只幼鼠正忙得不亦乐乎,把最后一片亮晶晶的药瓶瓷片嵌进它们的新家。
那条曾经代表着耻辱和绝望的“07床”布条,被它们用绿莹莹的苔藓裹成了个舒服的软枕。
我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袖口又是一沉。
老皮这老货咬着我的衣角,硬是把我拽到了焦岩的最深处。
在那堆还没化干净的焦炭底下,半埋着一个锈得快散架的铁盒,盒盖上隐约能看见安宁病院的老校徽,两根橄榄枝托着一颗心。
我没去撬那个盒子,里面的东西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不管是曾经的药方还是谁的病历,都让它烂在这儿吧。
我掌心虚按在盒面上,山气如瀑布般倾泻,青苔瞬间疯长,把铁盒彻底石化,让它成了这野人山里最普通的一块石头。
远处,守灯媳吹响了那支听着有点扎耳朵的骨哨。
漫天的群鸟从废墟上掠过,那场面壮观得像是一场黑白电影。
羽翼卷起那些还没落稳的蒲公英绒毛,在大太阳底下,硬生生造出了一场漫天大雪。
我仰起头,眯着眼看着那片白茫茫,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笑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却震得我胸腔里那个锁了二十年的死扣,咔哒一声,碎成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