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青苔盖住最后一行药名(2/2)
那是薄荷籽。
我想起来了,当年我那个傻妹妹,最喜欢在安宁院那漏风的窗台缝里藏这种小玩意儿。
她说那是希望,等长出来了,满屋子都是甜味。
我没把它捡起来,只是把丹田里那股子温润的山气又加大了两分劲道。
“咔嚓”一声,那是生命的爆裂声。
那枚薄荷籽当着我的面,两秒钟完成了从破壳到抽芽的全过程。
嫩绿的茎秆顶着壳,根须像是灵巧的手指,死死扎进那些焦土里,把最后一点阴霾都搅碎成了养分。
等我回到茅屋门口,正赶上阿竹往里走。
“怪了,火怎么灭了?”她盯着那个常年不熄的灶膛发愣。
原本那股子阴森森、带着药味的蓝焰确实没了,灶膛里冷清得像是几十年没人住过。
守灯媳妇正靠在门框上剔牙,眼神竟然难得地清亮,没了一丁点儿疯癫样。
她瞅了瞅我,又瞅了瞅灶台,嘟囔了一句:“火歇了,人就醒了。那灯芯子啊,飞咯。”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第九盏灯的残骸里,最后一点青色的火星子真就灭了,灯芯化作了一团白绒绒的絮状物,跟蒲公英似的,顺着山风慢悠悠地往听语园的东角飘。
那是以前埋没过无数无名尸骨的地方。
绒絮落地,就像是落进水里的糖,瞬间没了踪迹。
紧接着,三株细嫩的新苗从那儿钻了出来,叶脉带着点儿诡异却又温暖的红,张开的形状活脱脱像是小孩子拍手的手掌印。
这一刻,我感觉胸口那块压了整整五百多章的石头,彻底碎成了粉末。
正午的太阳毒辣起来,但我只觉得暖和。
远处那片废墟上,一只刚断奶、还没我拳头大的幼鼠,正叼着一朵小白花,灵活得像个杂耍艺人。
它跳过那道印着“07床”红字的断墙,把花稳稳地塞进了它那个用病号服碎布头筑成的窝里。
那一小角蓝白条纹的碎布,在青苔的包围下,像是最后一点不甘的尘埃。
我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朝那个方向挥了挥。
“散了吧。”
话音刚落,漫山的青苔就像是听到了冲锋号,疯了一样向上蔓延,眨眼功夫就把“07床”那几个字彻底吞没。
阿竹走过来,摊开掌心,接住了一滴从树叶上滑落的清水。
她用舌尖轻点了一下,随后抿着嘴笑,那对小梨涡里盛满了如释重负。
“陈哥,是甜的。一丁点儿药味都没了。”
我仰起头,看着满山的翠色,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人间,终于是没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