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怅然(2/2)
若不是有人刻意授意,断无道理走那条路。
想到这里,蓝盛飞心底寒意骤生,指节攥得发白——显然,是有人冲着他的女儿来,想要婳儿的命!
万幸今日婳君有惊无险,可一想到那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便浑身戾气翻涌,眼底翻涌着近乎噬人的狠厉。
若是他的掌上明珠真有半分闪失,老夫定要萧御锦血债血偿,以命偿命!
沈府,
夜已深,礼部尚书沈岚尚未歇下。
他也早已听说了柳河巷惊马一事。
而此事,也在京城传开。
旁人或唏嘘,或看戏,或暗暗揣测此事会如何收场。
可沈岚不一样。
他是礼部尚书。
入宫谢恩的路线,出自礼部。虽是与内侍省会商核定,但主拟的,终究是他手下的人。
不论内里有何曲折,旁人的第一把火,必定先烧到礼部头上。
他如何能安寝?
下人来报“宁王驾到”时,沈岚竟无端松了口气。
该来的,总归要来。
他匆匆披衣迎出,将萧御锦让入正堂,亲手奉茶。萧御锦接过,却未饮,只搁在案边,开门见山问了那条路线的事。
沈岚答得谨慎,却并无隐瞒。
他将正阳门至宫门沿途各条巷道的利弊一一说明,又将礼部与内侍省会商的流程如实道来,末了,抬眸看向萧御锦,神色坦诚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苦涩。
“王爷,下官不敢推诿。此事既与礼部相干,下官难辞其咎。”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只是下官斗胆问一句——那路线,究竟是何处出了问题?”
是路上不平?是时辰不吉?还是……有人在路线之外,动了手脚?
萧御锦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沈岚,目光如深潭,幽沉无波。
片刻后,他问:“敢问尚书大人,此事是何人主拟?”
沈岚心头一凛,如实道:“是礼部员外郎周慎。”
“周慎。”萧御锦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此人寒门出身,在礼部任职六年,素来勤勉谨慎,办事从无差错。”沈岚斟酌着措辞,“王爷,周慎他……”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看见萧御锦眼中那极淡的、一闪而过的寒意。
那不是针对周慎的寒意。
那是一种更深沉的、正从无数碎片中拼凑全貌的锐利。
萧御锦没有再问周慎的事。他只问了另一句:
“与礼部会商的那位内官,可是姓张?”
沈岚心头猛地一跳。
他垂下眼帘,声音压得极低:“是。内侍省掌簿,张永贵。”
“此人,”萧御锦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与户部夏尚书府上,可是有旧?”
沈岚沉默了一瞬。
这一瞬的沉默,已是最好的回答。
他终究是礼部尚书,在京中沉浮二十余年,各家各府的姻亲故旧、盘根错节,他纵不主动打听,也不可能全然不知。
可此刻,面对萧御锦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他那些谨守多年的分寸,忽然有些摇摇欲坠。
“……是。”沈岚的声音很低:“张内官之母,与夏尚书夫人的生母,是同母异父的姊妹。此事极隐秘,京中知者甚少。”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萧御锦,那素来谨慎持重的目光中,竟透出几分悲凉。
良久,萧御锦缓缓站起身。
“尚书大人今夜的话,本王记下了。”
他顿了顿。
“今夜,本王未曾来过。”
沈岚怔了一瞬,旋即深深躬身。
“是。下官……一直在府中批阅公文,未曾见客。”
萧御锦不再多言,转身向门外走去。
片刻后,沈誉才从翰林院回来。
当沈誉踏入书房时,见父亲仍坐在案前,灯花已结了三寸,却无人去剪。
“父亲。”他站在门槛边,没有贸然进去。
沈岚抬起头,看向儿子道:“回来了。”
“是。”沈誉这才跨过门槛,走到案边,替父亲将那盏将尽的烛火剪去一截灯花。火光跳跃了一下,重新明亮起来。
他没有问父亲为何深夜未眠。
柳河巷的事,今日在翰林院也已传遍。
庆幸的是,婳君无碍。
“誉儿,”沈岚忽然开口,“你可知,今日宁王来过。”
“儿子猜到了。”沈誉道:“这样的事,王爷总要寻个出处。礼部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