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苹花·童颜·传家卷(1/2)
腊月二十七,邢东寅与欧阳华两家联袂登门时,林家大宅的堂屋里正热闹着。
林、李、刘三家的人几乎到齐了,正商量大年初一来拜年的孩子们该备些什么零嘴。
林守业抬头望见鱼贯而入的两家人,略感意外。
夫子们向来礼数周全,登门必先递拜帖,这般“不请自来”还是头一回。
但他的诧异也只一瞬,旋即起身笑着迎上去:“夫子们来得正好!三家正凑一块儿商量过年零嘴呢,孩子们都快馋疯了。”
欧阳华拱手笑道:“冒昧来访,林叔勿怪。临近年节,我与明远兄备了一份薄礼送上——既是庆贺新春,也是感激这大半年来诸位的关照。”
邢东寅立在身侧,亦微微欠身:“我们头一回在村里过年,也不知这年礼送得迟不迟……”
“迟什么迟!”李货郎朗声打断,“送礼可是好事,啥时候都合适!夫子们别站着,快请坐,请坐!”
欧阳华却未落座。
他将一幅卷轴双手递向林守业,神色郑重而温和:
“林叔,这是我和明远兄的年礼。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林守业一怔。
他是见过世面的人,自然知道读书人的字画有多贵重,何况眼前这位是钦点状元、曾任太子太傅的邢明远。
他下意识双手接过,竟有些无措——这礼太重了,重到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几乎要生出“该不该供起来”的念头。
梁如意见状,爽利地笑道:“林叔,您可展开来看看!两位夫子关在书房里差不多一整天才画成的,我和妙莺见了成品,着实被惊着了呢。”
温妙莺立在她身侧,浅笑颔首。
“那……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先睹为快了!”林文柏从父亲手中接过卷轴,走到堂屋正中的大桌前。
众人不自觉地围拢过去。
卷轴一寸一寸展开,满室的嘈杂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下,一层一层,静了下去。
那是一棵树。
一棵他们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树——果果家那棵平果树。
可它又不是他们每日见到的模样。画中的树正值花期,满树花开,粉白如云。那花冠铺展得极大,几乎占了半幅画卷,却又疏密有致,仿佛有风正从画中穿过,吹落几片花瓣,正悠悠地往下飘。
树下围着一群孩子,高矮不一,错落有致。
他们都仰着头。
有的伸出手去够那半空中的落花,有的只是静静地望着,仰起的小脸上是专注而纯粹的、全然信赖的神情。
飘下的花朵有的落在发顶,有的歇在肩头,有的正将将坠向地面——而孩子中央,一个小女孩伸出手掌,掌心向上,一朵花正好落在她的指尖。
她的脸只露出半侧,看不清眉眼。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谁。
“哇——”
不知是谁起的头,低低的惊叹像涟漪般在人群中荡开。
没有人说“画得真像”。
因为这一刻,没有人顾得上评价技法。
他们只是看着,看着那棵被永远留住的、七月里开了四十九天的花树,看着那群仰头看花的、自家或邻家的孩子,看着那些飘在半空永不落地的花瓣。
好像又回到了夏天。
“这个是果果!”
林怀远第一个叫出声,指着画中那个伸手接花的小小侧影,声音拔得老高:“这个是果果!”
“你怎么知道那是果果?”林文柏凑近看,“这只有半张脸呢。”
“我一看就知道!”林怀远理直气壮,又急急地指向画中另一个背影——那是一个跳起来、衣角扬起的孩子的轮廓,看不见脸,只露出一截奋力伸向空中的手,“这个是我!这个肯定是我!”
“哦?这又是怎么认出来的?”
“只有我能跳那么高!”
满屋静了一瞬,随即笑声轰然炸开。
欧阳华与邢东寅对视一眼,都不禁莞尔。怀远全都说对了!
这一笑,孩子们全挤上去了。
“这是我和哥哥!”李有宝拽着李有银的袖子,小胖手指着画中两个挨在一起的小背影。
一个正抬手指着空中,另一个捂着嘴,像是在说“花开了就有红果子吃了”,另一个怕口水流出来。
“这是你?”李有银凑近瞅了瞅,故作嫌弃,“你那天没流口水吧?”
李有宝急了:“没有!我捂住了!”
林秀茹没挤到最前头。她站在姐姐芝兰身侧,踮起脚,只朝画中望了一眼,就轻轻“啊”了一声。
“这个是果果。”她指着那个接花的小女孩,又移向女孩身侧一个更纤细的侧影,“那这个……是我。”
那条系在发髻上的鹅黄丝带,是她秋天时亲手给妹妹做的。裁料、锁边、绣上一小朵苹花,花了整整三日。
果果系着它过完了整个夏天,直到天气转凉才依依不舍地收进小匣子里。
画里的果果系着它。
画里的她也系着一条一模一样的。
果果仰起头,看看画,又低头摸摸自己今天系的丝带——那是秀茹姐姐前几日新做的,藕荷色,边角绣了一小簇不知名的野花。
她忽然笑了。
“姐姐做的头花,”她说,声音软软的,却像在宣布一件顶顶重要的事,“果果都留着呢。”
“咦?!还有宝生和小鱼儿呢!”林毅看了,说道。
“哪儿呢?我看看。”长康长乐兄弟挤进去仔细看了看,然后乐了:“真的呢!就是他俩!”
大人们围在更外一圈,没有人出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