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残响、警示与抉择的重量（2/2）

“……警告：目标深层扫描检测到异常高浓度‘混沌畸变体’（后命名为‘绿痕’初级形态）聚集及活性迹象。该畸变体形态与宪章定义标准污染存在偏差，呈现出‘拟秩序性’及‘信息掠夺性’……”

“……争议：部分逻辑单元建议重新评估目标威胁等级及净化必要性，怀疑‘畸变体’可能源于更早期未知的秩序实验失败产物，而非单纯混沌滋生……”

“……裁定：根据宪章核心逻辑，任何偏离《绝对纯净秩序框架》的存在，无论其起源，均构成污染，需予以清除。否决重新评估提案。”

“……净化协议启动。主炮‘秩序之矛’充能……”

影像剧烈抖动，充斥着能量过载的噪波和尖锐的警报模拟音！

“……遭遇……未知抵抗……目标内部……爆发高强度……混乱秩序场……干扰……护盾过载……”

“……损伤报告……舰体结构……贯穿……能量核心……临界……”

“……逻辑推演：净化协议可能……错误……或……不完整……目标内部……存在……超越当前认知的……秩序-混沌……混合范式……”

“……最终指令：坠毁前……发射……‘观察之种’……嵌入目标外壳……记录……收集……数据……等待……后续……仲裁……”

“……能源……即将……彻底……离线……”

“……错误……错误……无法连接……主逻辑网络……”

“……《终末沉寂观察条例》……激活……”

“……等待……指令……或……湮灭……”

影像和数据流戛然而止。

脉冲信号恢复了最初那纯粹、规律、且毫无生气的节奏。

密钥碎片传递的信息流彻底断绝。

林珂猛地睁开眼睛（虽然她一直睁着），冷汗瞬间浸湿了活动服的内衬。她背靠着冰冷的外壳，剧烈地喘息，心脏狂跳不止，仿佛刚刚亲身经历了一场跨越时空的毁灭与寂灭。

她“看到”了。

看到“仲裁者”文明那冷酷到极致的“净化”逻辑，看到他们将“利维坦”和其内部早期形态的“绿痕”一并判定为必须清除的“污染”。看到了那场发生在“摇篮”诞生之前、甚至可能在“织光者”文明离散之后的太空战争的一角。看到了这艘“绝对净化者”号，在发起攻击后，反被“利维坦”内部某种混乱而强大的力量（是内战？还是“绿痕”早期爆发？）重创，最终坠毁于此，执行着最后一条“观察记录”的指令，如同一只死不瞑目的机械之眼，在这寒冷的虚空中，凝视了难以计数的岁月。

艾琳娜的警告得到了残酷的印证。“绝对秩序”催生出的“净化”，与混沌滋生出的“污染”，在某些层面上，竟然导致了相似的结果——毁灭。它们像是镜子的两面，共同指向存在的终结。

而这残骸深处，那个逻辑锁死、物理损毁的记录核心，就是这只“眼睛”残留的瞳孔。它刚刚向她——一个持有“信使”密钥的后来者——展示了它最后看到、并无法理解的景象。

那么，所谓的“‘观察之种’……嵌入目标外壳……记录……收集……数据”，除了这个残骸本身，是否还意味着别的什么？是否还有其他“种子”，更深入地嵌入了“利维坦”内部，甚至……与后来“绿痕”的畸变、“净化协议”的诞生，有着某种阴暗的关联？

线索如同冰冷的蛛丝，从这古老的残骸中延伸出去，指向更加深邃、更加黑暗的迷雾。

“林珂！能量读数有波动！你那边发生了什么？”瑞文急促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打破了林珂的沉思。

林珂深吸一口冰冷的循环空气，努力让声音恢复平稳：“……我接触到了。接收到了一些……来自‘仲裁者’的残存任务日志。关于他们为何攻击‘利维坦’，以及……他们如何失败。”

她简要复述了日志中关于“净化判定”、“秩序之矛攻击”、“遭遇未知抵抗并坠毁”的核心内容，以及艾琳娜警告的验证。

通讯那头再次沉默。瑞文需要时间消化这冲击性的信息。一个古老的、秉持极端秩序理念的文明，曾试图“净化”“利维坦”，却反被击落。这解释了残骸的来历，也极大地颠覆了他们对“利维坦”内部混乱来源的单一认知。

“所以，‘绿痕’可能不仅仅是混沌的产物，也可能与‘利维坦’内部的古老实验、战争，甚至与‘仲裁者’这类外部文明的干预失败有关？”瑞文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困惑，“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层层叠加的烂摊子……”

“或许还不止。”林珂看着那道依旧规律闪烁脉冲信号的缝隙，“日志提到，他们坠毁前发射了‘观察之种’。这个残骸是其一。可能还有其他的……东西，嵌在‘利维坦’深处，持续了更久的观察，甚至……可能发生了我们无法预料的演变。”

这推测让两人心头都蒙上更重的阴影。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林珂。”瑞文的语气变得坚决，“信息已经得到。这里的风险超出了我们能应对的范围。那个记录核心虽然逻辑锁死，但谁也不能保证它没有其他后手。返回平台，我们需要重新规划。”

林珂同意。她已经得到了远超预期的信息，继续逗留风险剧增。她最后看了一眼那道冰冷的缝隙，以及缝隙深处那规律、固执、仿佛要持续到宇宙热寂的脉冲信号。

然后，她开始小心翼翼地回收自己延伸出去的秩序波动，准备沿着来路，攀着安全绳，返回上方的平台。

就在她的意识与密钥碎片共鸣即将彻底收回、完全脱离与残骸内部那“观察之种”微弱联系的刹那——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不同于之前所有脉冲信号的新信息流，顺着那即将断裂的连接，猛地反向冲刷过来！

信息流极其短暂，只有几个破碎的词汇，却带着一种与之前冰冷日志截然不同的、近乎“急切”的调性：

“……检测……同频扰动……非记录……活性……疑似……目标内部……次级‘观察点’……坐标……偏移……警告……污染……融合……尝试……阻止……”

信息流戛然而止，连接彻底断开。

林珂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次级观察点？坐标偏移？污染融合？尝试阻止？

“仲裁者”留下的观察装置，不止一个？而且，在“利维坦”内部深处的某个地方，有一个观察点……似乎发生了某种意想不到的“活性”变化？甚至……可能正在与“污染”融合，或者尝试“阻止”什么？

这破碎的信息，指向一个更加诡异、更加迫在眉睫的可能性。

她抬起头，看向上方遥远平台那微弱的轮廓，又低头看了看脚下这艘沉默的残骸。

返回平台，寻求安全？还是……将这个危险的、可能指向“利维坦”内部一个新威胁或新线索的碎片信息，作为下一步行动的参考？

氧气储备的警报，在头盔内轻声响起。

时间，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