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残响、警示与抉择的重量（1/2）

艾琳娜的话语，如同投入意识深潭的冰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彻骨的寒流。“秩序净化战争”……“绝对秩序”……“绿痕的另一面镜像”……

林珂僵立在飞船残骸狰狞的裂口边缘，战术灯光凝固在那只非人手腕的“裁决之环”徽记上。头盔内，自己的呼吸声骤然粗重，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肺叶，试图驱散那瞬间涌遍全身的冰冷战栗。眼前这只保存完好的、机械与生物组织浑然天成的手臂，不再是单纯的遗骸，而是化作了某个庞大、古老、且充满不祥预感的阴影的触角。

仲裁者。一个在艾琳娜留下的、最深层加密信息中才被提及的名字。一个与“摇篮”诞生前的战争相关，其理念甚至可能催生了“绿痕”扭曲面的文明。

她之前的猜想——这残骸或许带来一线生机——此刻显得天真而可笑。这更像是一个警告，一个来自遥远过去的、被冰封在宇宙坟场中的血色路标。

探测仪持续捕捉到的、来自残骸深处的规律脉冲信号，此刻也变得诡异起来。那信号不再仅仅是“可能存在信息源”的提示，更像是一种……低语？一种跨越了难以想象的时间尺度、从某个早已凝固的终末时刻传来的、机械而执拗的回响。

“林珂？报告情况。你已静止超过两分钟。”瑞文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来，带着明显的担忧和电波干扰的嘶啦声。平台上的他，显然从扫描数据或通讯静默中察觉到了异常。

林珂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最初的震撼和艾琳娜警告带来的心悸中挣脱出来。恐惧解决不了问题，在这里，停下就意味着将自己置于更被动的境地。

“……我发现了乘员遗骸。”她尽量让声音平稳，但压抑的紧绷感依然透过频道传递过去，“不是人类。至少不是纯粹的人类。机械与生物组织高度融合。他们属于一个叫‘仲裁者’的文明，艾琳娜博士的密钥中留有关于他们的警告。”

通讯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宇宙背景辐射的沙沙声。然后，瑞文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凝重，带着研究者特有的、面对未知危险时的冷静分析语调：“‘仲裁者’……我在姐姐一些最早期、未被完全销毁的草稿碎片里见过这个代号。语焉不详，只和‘大清洗’、‘纯化协议’、‘非标准模板清除’这类极端词汇联系在一起。她后期显然刻意抹除了相关研究……这残骸，还有那信号……”

“探测仪捕捉到来自残骸深处的规律脉冲，信号类型与你之前的求救信号有相似之处，但更古老。”林珂补充道，目光重新投向那个被堵塞的气闸门，“密钥碎片也被触动了，艾琳娜博士留下了一句警告。”

她没有复述具体内容，但瑞文显然能猜到关联。

“这意味着极高的风险，林珂。”瑞文的声音严肃起来，“一个被艾琳娜视为危险、甚至可能与‘绿痕’起源另一面相关的文明遗迹，其内部封存的东西，很可能超出我们的理解和应对能力。那脉冲信号……可能是某种休眠协议的循环自检，也可能是……诱饵。”

道理林珂都懂。返回平台，将这里标记为极度危险区域，彻底封存，然后寻找其他出路——这是最理智的选择。他们自己伤痕累累，资源几近枯竭，带着一个状态不稳定的“污染锚定者”和一个孩子，实在没有资本去揭开另一个可能更加致命的潘多拉魔盒。

但。

她的目光落回那只手腕的徽记上，又抬头望向残骸深处那片被战术灯光勉强勾勒出的、充满压迫感的黑暗。

理智的选择，往往通向等待死亡或慢性消亡。她们一路走来，哪一次不是踏入了“最理智”应该回避的险境？锚点的传送，闯入“初光”核心，深入丝巢，救下瑞文……每一次，都是在看似绝路的疯狂抉择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缝隙。

而现在，这艘“仲裁者”的残骸，虽然危险，却也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直接触碰古老秘辛的机会。艾琳娜的警告是“慎之”，并非“绝对不可接触”。钥匙碎片被触发，本身就意味着这里存在与“信使”权限相关的某种接口或信息。

更重要的是，那脉冲信号。如果它真的是某种尚在运行的设备或协议，哪怕只是残响，是否蕴含着可以利用的技术？关于能量？关于秩序场调控？甚至……关于如何在混沌与秩序的夹缝中，找到一种不同于“织光者”共生理念、也不同于“信使”寻找净土、更不同于“净化协议”冷酷清除的……第四条路？

这念头如同黑暗中迸发的火星，微弱却灼热。

“瑞文，”林珂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清晰而坚定，“我需要评估。不能贸然深入，但也不能就这样离开。我会尝试对脉冲信号源进行有限度的远程扫描和初步接触，使用密钥权限，保持安全距离。你那边持续监控我的生命体征和残骸能量读数，一旦有失控迹象，立刻警告，我会无条件撤离。”

“林姐姐！”小武的声音插了进来，充满了惊慌，“那里很危险！那个艾琳娜博士都说了要小心！”

“我知道，小武。”林珂的语气放缓，“但我们不能一直逃，一直躲。有些危险，我们必须去看清它到底是什么，才能知道该怎么对付它，或者……怎么绕开它。相信我，我会非常小心。”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是瑞文在权衡。最终，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你的决定。我会严密监控。记住，任何能量读数突变、结构异常震动、或者你的意识出现被侵入、干扰的迹象，都是红色警报。不要逞强。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最后一句，既指活动服的氧气，也指他自身不稳定的状态，更指这绝境中不断流逝的生存机会。

“明白。”

林珂不再犹豫。她先检查了固定在残骸框架上的安全绳，确认稳固。然后，她小心翼翼地从裂口边缘退开，没有试图进入那个破损严重、结构未知的内部空间。相反，她开始沿着残骸外壳，向信号源的大致方向——靠近那扇半堵塞气闸门的区域——缓缓移动。

她移动得极其缓慢，每一步都先试探脚下蒙皮的承重，避免再次塌陷。战术灯光如同警惕的眼睛，扫过每一寸经过的表面。除了极端的破损和岁月的痕迹，她没有再发现其他明显的标识或入口。

终于，她来到了气闸门附近。门体严重变形，向内凹陷，与门框卡死，只留下一条狭窄的、布满冰凌和扭曲金属的缝隙，仅能容一条手臂伸入。脉冲信号就是从这条缝隙深处传来，变得更加清晰可辨。

林珂没有试图扩大缝隙或强行进入。她先让探测仪对准缝隙内部进行深度扫描。结果显示，门后是一条相对短小的过渡通道，同样严重受损，部分坍塌。通道尽头似乎连接着一个更大的空间，脉冲信号源就在那个空间内，但具体形态和能量特征被厚厚的金属屏障和废墟遮挡，难以精确解析。能量读数依然呈现出那种低水平、规律性的“凝滞”感，没有活跃迹象。

安全起见，她退后几步，背靠着一处相对坚固的外壳凸起。然后，她取出艾琳娜的密钥碎片，将光芒收敛，只保留最基本的秩序共鸣，如同一个极其精细的探针。

她要将这缕秩序波动，小心翼翼地“递入”那道缝隙，尝试与内部的脉冲信号源建立最表层的、非侵入性的接触。就像用一根羽毛去轻触沉睡猛兽的鼻尖，感知其呼吸，但绝不试图唤醒。

屏住呼吸，林珂集中全部精神，操控着密钥碎片的共鸣频率，调整到与探测仪捕捉到的脉冲信号外层频率尽可能“兼容”或“中性”的状态。然后，她将这一缕细微却坚韧的秩序波动，缓缓地、顺着战术灯光照亮的那道冰冷缝隙，送了进去。

波动如同无形的触须，蜿蜒穿过凝结的冰凌和金属碎片构成的障碍，渗入黑暗的过渡通道，向着深处那个发出脉冲的空间延伸。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脉冲信号依旧按照它固有的、冰冷的节奏跳动着，对外来者毫无察觉。

但就在林珂的秩序波动即将触及那个空间边缘的瞬间——

脉冲信号，停跳了一拍。

紧接着，信号频率发生了极其细微、却绝对可以被探测仪和密钥碎片捕捉到的变化！不再是纯粹的、机械的规律脉冲，而是掺杂进了一丝……极其隐晦的、仿佛在“识别”或“验证”什么的复杂调制！

与此同时，林珂感到自己延伸出去的秩序波动，仿佛触碰到了一层无形的、致密的“膜”。那“膜”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高度秩序化、却冰冷僵硬的能量场边界。密钥碎片传递回的感受，并非排斥，也不是接纳，而是一种纯粹的、非人的“审视”。仿佛一台超级计算机的防火墙，在扫描试图接入的陌生协议。

几秒钟后，“审视”结束。

脉冲信号恢复了之前的规律节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密钥碎片却接收并反馈回一段极其简短、高度压缩、且充满冰冷格式化的信息流，直接注入林珂的意识：

“识别：高阶秩序密钥单元（信使谱系-迭代末端）。权限验证：通过（观察者级）。访问协议：《终末沉寂观察条例》第3章-第7款。准许有限信息流提取。”

“警告：本记录核心处于逻辑锁死及物理损毁状态。信息完整性：12.7%。情感模拟模块：离线。交互功能：禁用。”

“开始传输——《仲裁者第七远征舰队-‘绝对净化者’号-最终任务日志（片段）》。”

信息流随即涌来，不再是直接的意识对话，而是破碎的、充满大量数据缺失和乱码的日志记录影像，带着那个文明特有的、毫无情感色彩的叙述方式：

“……标准历：无法同步。参照系：目标‘利维坦’相对时空坐标已锁定。”

“……任务摘要：根据《大净化宪章》第9条，目标‘利维坦’被判定为‘秩序污染高风险载体’。其内部侦测到多种‘非标准生命模板’及‘混沌共生实验’残留，严重违背《绝对纯净秩序框架》。予以‘最终净化’授权。”

“……舰队抵达预定攻击阵位。目标无明显防御反应，内部能量读数极低，符合‘濒死/休眠’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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