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静滞、记录与琥珀中的微光(1/2)
“七号隔离观察舱”。
那行用黄色油漆写就的警示文字,在战术灯冷白的光束下,透出一种程式化的、不带感情的严厉。红色条纹如同凝固的血痕,将沉重的密封门框成一块拒绝生命的告示牌。“生物污染风险”——这几个字像冰锥,刺入林珂的眼底。
密钥碎片在她掌心滚烫地搏动着,与隔离门中央那个凹陷的轮廓产生着强烈的共鸣。这共鸣不再是丝巢中那种温和的引导,也不是寂静回廊里冰冷的认证,而是一种急促的、近乎警示的脉动。艾琳娜的碎片尤甚,它微微震颤着,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或是在抗拒。
门后,是求救者。也是未知的污染。
林珂没有立刻将碎片按上去。她后退半步,将小武护到身后更远处,同时将探测仪对准隔离门,进行她能想到的最详尽的扫描。
结果显示:门体本身结构完好,气密性极高。门后空间的能量读数……非常奇怪。并非单纯的混乱或平静,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度“凝滞”的状态——所有能量流动、粒子运动似乎都被某种强大的力场抑制在极低的水平,近乎绝对零度般的“死寂”。污染信号确实存在,被标记为“惰性-中度”,但其活性读数低得反常,仿佛被冻结在时间里。
生命探测?没有任何波动。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脑电波。完全是一片能量的荒漠。
但“疑似加密求救信号”就是从这片“荒漠”中发出的。几天前。
林珂的脑海中迅速拼接着可能性。强力静滞力场?某种将濒死或污染状态“冻结”的技术?瓦尔德在里面,可能还“活着”,但处于一种无法被常规手段探测的假死或静滞状态?而能源即将耗尽,力场失效,污染将重新激活,或者……他将在静滞中迎来真正的死亡?
“林姐姐?”小武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孩子虽然不懂那些数据,但门上猩红的警告和凝重的气氛,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他胸前的护身符光芒稳定,但不再有丝巢中的那种欢快共鸣,而是散发出一种警戒般的、温暖的坚定。
“站远些,小武。无论看到什么,不要靠近,除非我叫你。”林珂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将自己最后一丝犹豫压入心底。权衡已经结束。无论是为了可能的幸存者,为了“瓦尔德”这个名字背后的线索,还是仅仅因为那声微弱的、来自同类绝境的呼喊,她都必须打开这扇门。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迟疑,将艾琳娜的密钥碎片,稳稳地按入了隔离门的凹陷之中。
契合的瞬间,碎片的光芒骤然向内收敛,仿佛被门体贪婪地吸收。紧接着,门体内部传来一连串远比A7转运口那里更加复杂、更加精密的解锁声——液压装置启动的沉闷呜咽、电磁锁释放的清脆咔嗒、层层密封条泄压的嘶嘶轻响……仿佛一台沉睡了无数岁月的精密仪器,被正确的密码缓缓唤醒。
厚重的隔离门,沿着隐藏的轨道,无声地向一侧滑开。
没有气流涌出,没有光芒泄出。门后是一片……绝对的黑暗,以及一股扑面而来的、极其复杂的混合气息。
首先是冷。一种深入骨髓的、仿佛连时间都能冻结的寒意。不是外界的低温,而是能量极度惰性化带来的物理意义上的“冷”。
紧接着,是气味。消毒剂的刺鼻余味、电离空气的臭氧感、某种高级聚合材料的淡淡塑胶味……以及,一股被极力压制、却依然无法完全掩盖的、类似于铁锈与腐败甜腥混合的底调。这底调非常淡,却被那股“冷”衬托得格外清晰,如同冰层下缓慢渗出的污血。
战术灯的光束刺入黑暗。
首先照亮的是地面——异常洁净的、带有防静电涂层的银灰色金属地板,一尘不染,与门外通道积累的灰尘形成鲜明对比。光束向前移动,照亮了墙壁:同样是洁净的银灰色,布满了嵌入式仪器面板、观察窗(内部漆黑)、以及各种早已熄灭的状态指示灯。
这是一个标准的前哨高规格隔离观察舱,规模比预想的要大,呈长方形,长约二十米,宽约十米。舱室中央,并排安置着三个高大的、圆柱形的透明隔离舱。舱体由厚重的、略带淡蓝色的特种玻璃或聚合物构成,此刻内部充满了不透明的、乳白色的雾状介质,看不清其中情形。
在最右侧的那个隔离舱旁,地板上蜷缩着一个人影。
战术灯光定格在那里。
那是一个穿着标准前哨高级科研人员制服(与艾琳娜的制服款式相似,但颜色更深)的男性。他侧身蜷缩在地,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制服上有大片干涸的、呈现褐色的污渍,右手臂的衣袖撕裂,裸露的小臂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中泛着暗绿纹路的颜色,但那些纹路似乎被一层极薄的、半透明的冰晶状物质覆盖,处于静止状态。他的头发凌乱,沾满污垢。
在他身体前方不远处,掉落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闪烁着极其微弱红光的方形设备——那应该就是信号发射器。红光如同垂死的心脏,缓慢而艰难地明灭着。
而在舱室的最里端,控制台的方向,一个球形的、散发着不稳定淡蓝色光芒的力场发生器正在低功率运行,正是它维持着整个舱室那种诡异的能量“凝滞”感。但力场的光芒已经黯淡到近乎熄灭,表面不断窜过细小的电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显然已接近崩溃边缘。
“能源……即将……”信号里的词汇在林珂脑中回响。
她没有贸然踏入。探测仪显示,舱室内除了那个近乎枯竭的静滞力场和极其惰性的污染残留,没有其他异常能量源或生命活动。但那种被冻结的污染,就像冰封的火山,谁也不知道力场失效的瞬间会发生什么。
“待在这里。”林珂再次嘱咐小武,自己则握紧能量手枪(虽然不知道对静滞的能量场和可能的污染爆发有无作用),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步地踏入观察舱。
寒意瞬间包裹了她,不是皮肤感觉的冷,而是一种仿佛能渗透防护服、直接作用于生命活性的迟缓感。每一步都像踩在粘稠的胶水里,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她先靠近那个倒地的身影。小心翼翼地绕到正面。
一张苍白、消瘦、布满污垢和疲惫纹路的脸映入眼帘。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下巴上有凌乱的胡茬。尽管昏迷(或死亡?),眉宇间依然能看出一丝与艾琳娜隐约相似的轮廓,以及一种科研人员特有的、即使濒临绝境也未能完全磨灭的专注与固执。他的左手,死死抓着一个用防水布包裹的笔记本,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瑞文·瓦尔德。几乎可以确定。
林珂蹲下身,没有直接触碰他,而是先用探测仪的医疗扫描功能对准他。结果显示:生命体征极其微弱,近乎直线,但并非完全消失。新陈代谢降低到不可思议的百分之一以下,所有器官功能近乎停滞。体表那些暗绿纹路确实是“绿痕”污染的侵蚀痕迹,但被一种未知的、强大的局部静滞场死死压制在皮肤表层,无法深入,也无法活化。他整个人,连同他身上的污染,都被那个即将失效的球形力场“冻结”了。
还活着。以一种超越常规医学定义的方式,活着。
林珂的目光投向那个球形力场发生器。它显然是维持这一切的关键。能源即将耗尽,一旦力场崩溃,瑞文·瓦尔德的代谢会恢复,但同时,他身上的污染也可能瞬间爆发,将他彻底吞噬,甚至可能扩散。
必须在那之前做点什么。
她快速起身,走向舱室尽头的控制台。控制台大部分屏幕漆黑,只有少数几个闪烁着错误代码或低电量警告。她一眼看到了控制球形力场的独立操作面板——一个带有手动能量输入接口和数个状态调节旋钮的装置。面板显示,力场能量源来自一个独立的小型高密能量池,现在容量只剩0.7%,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旁边还有一个标注着“污染抑制剂注入”的控制杆,但状态显示“库存: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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