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信号源、闸门与沉默的求救者(1/2)
寂静,在此地拥有重量。
它不再是丝巢中那种充盈着低语与生命回响的静谧,也不是管道深处尘埃落定的空洞回响。这片被遗忘在外壳夹缝中的“第四区”,它的寂静是金属的、是空间的、是时间本身沉积下来的厚重硬壳。脚步声在网格地板上激起空洞悠长的回音,传出去很远,又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吸音物质缓慢吞噬,最终消散在高旷顶棚那片由横梁与管道构成的黑暗森林里。只有探测仪规律的轻微嗡鸣,密钥碎片恒定的温热脉动,以及两人压抑后仍显清晰的呼吸声,证明着生命在此地的微弱存在。
林珂牵着小武,在灰白不均的天光与深重阴影的交错中,向着地图标记的三角遮蔽所前进。脚下是望不到边的金属平原,头顶是令人目眩的工业穹窿。巨大的冷却管道如同冻僵的巨蟒,盘绕在支撑梁上;成束的、早已黯淡的线缆从桥架上垂落,如同干涸的黑色瀑布;偶尔能看到一些固定在壁板或地面上的、锈蚀到难以辨认原貌的机械设备残骸,像这片金属荒漠中风化了的恐龙骨架。
她们像两只误入巨人废弃工厂的蚂蚁,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既警惕着可能潜藏的威胁,也本能地对这超乎想象的巨大尺度感到敬畏与渺小。小武紧紧跟着林珂,眼睛却忍不住四处张望,对这片与遗骸深处截然不同的“正常”景象充满了孩子式的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林姐姐,这里……好像真的没有怪物。”走了约两百米后,小武小声说,声音在寂静中依然显得清晰。
“探测仪没发现,地图也没标记。”林珂没有完全放松,“但安静不等于安全。有些危险不一定会动。”她指了指远处一片地面,那里的网格板明显扭曲塌陷下去,露出
小武缩了缩脖子,目光收回到脚下。
按照密钥碎片更新后地图的精确指引,她们很快找到了那个位于几组巨型冷却管道交汇处的三角遮蔽所。那是一个由管道自身弯曲结构和下方加固支撑梁自然形成的、约十几平米的相对封闭空间。入口处垂挂着一些断裂的缆绳和变形的金属片,形成了天然的遮掩。内部地面堆积着厚厚的、干燥的灰尘,但相对于外面空旷地带,这里背风、隐蔽,且头顶有坚实的管道遮蔽,是个理想的临时落脚点。
林珂先让小武等在入口外,自己手持能量手枪(尽管能量所剩无几),小心地进入探查。探测仪全方位扫描,确认没有活物、没有异常能量源、结构稳定。她才示意小武进来。
两人迅速开始清理出一块可供休息的区域。灰尘被扫到角落,露出找到的、尚未过期的防水布铺开,又取出一些压缩营养块和净化水。做完这些,她才真正允许自己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靠坐在冰冷的管道壁上,开始处理身上新增的擦伤和淤青。
小武也累坏了,接过林珂递来的营养块和水,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吃完休息一会儿,但别睡太死。”林珂低声道,“我们轮流警戒。这里虽然暂时安全,但不能不防。”
小武点点头,强打精神。
趁着小武休息,林珂开始系统地检查她们当前的物资和装备。能量手枪只剩最后半个弹匣的能量;工具包里常用的工具还在,但消耗品(如润滑剂、粘合剂)几乎耗尽;医疗物资在丝巢基地得到了宝贵补充,足以应付不严重的伤患;食物和水,如果节省,还能维持三到四天;最重要的是密钥碎片和探测仪工作正常。
然后,她开始仔细研究蓝色晶体提供的地图信息,尤其是关于“外壳维护层-第四区”的细节。地图标注了几个资源点,其中距离她们最近的一个“冷凝水收集点”在东北方向约八百米的一处冷却塔基座附近。还有一个“废弃工具缓存点”在更东边,但路径需要穿过一片标记为“局部结构脆弱(历史应力损伤)”的区域,风险较高。
她们的短期目标很明确:获取更多水源(冷凝水如果存在且未污染,将是重要补充),然后以这个相对安全的遮蔽所为基地,向外探索,寻找可能通往“利维坦”外部或更安全区域的永久性出口。地图显示,“第四区”边缘有多处疑似通往外层装甲板或外部空间的“检修通道”和“紧急出口”,但大多标记为“状态未知”或“疑似堵塞”。
路还很长,但至少有了明确的坐标和相对稳定的起点。
就在林珂沉浸在地图信息中时,一直安静运行的探测仪,突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但在绝对寂静中异常清晰的“嘀”声。
不是警报,更像是一种……信号捕捉提示?
林珂立刻警觉,看向探测仪屏幕。原本稳定的环境扫描界面边缘,出现了一个微弱的、断断续续的脉冲信号标记。信号源方向……来自她们的正北方,距离大约一点五到两公里。信号类型极其陌生,既非标准的秩序波动,也非污染信号,更不是前哨或“摇篮”制式的通讯频段。它非常微弱,时断时续,仿佛随时会湮灭在背景噪音里。
但探测仪内置的、源自艾琳娜密钥碎片部分功能的“广谱信号分析模块”,却将其识别并标注为:“疑似加密求救/信标信号(低功耗、非标准协议)”。
求救信号?
林珂的心猛地一跳。在这片被遗忘的角落,除了她们,还有其他人?是前哨的幸存者?还是……别的什么?
她立刻调整探测仪,将接收敏感度调到最高,并尝试进行初步解密。密钥碎片也同步产生共鸣,似乎对这信号产生了反应。艾琳娜碎片内部存储的某些协议库开始与这微弱信号进行比对。
解密过程缓慢而艰难,信号实在太弱了。几分钟后,探测仪屏幕上才艰难地滚动出几行破碎的、夹杂着大量乱码的文字:
“……求救……任何……收到……瓦尔德……隔离……七号……污染……抑制……失效……能源……即将……请……援助……或……销毁……坐标……”
文字在“坐标”后面彻底变成了乱码,信号也随之消失,仿佛刚才那几声微弱的呼喊,只是这片死寂金属荒漠中,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幽灵叹息。
瓦尔德!
又是这个姓氏!瑞文·瓦尔德?他在求救?他就在北面一点五到两公里的地方?在一个叫做“七号隔离”的地方?污染抑制失效?能源即将耗尽?
林珂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这信号的时间戳(如果能相信探测仪的解析)显示,它是在……几天前发出的?信号如此微弱,要么是发射源功率极低,要么是经历了严重衰减。无论是哪种,都说明情况可能已经非常危急,甚至……信号源可能已经沉寂。
但“求救”本身,意味着可能性。意味着除了她们,这片钢铁坟墓里,可能还有一个活着的、需要帮助的同类,一个可能与艾琳娜博士有关联的人。
小武被探测仪的动静惊醒,揉着眼睛坐起来:“林姐姐,怎么了?”
林珂看着孩子疲惫却清澈的眼睛,又看了看屏幕上那已经消失的信号标记,心中瞬间掠过无数念头。去,还是不去?
风险显而易见:信号源情况不明,可能面临“污染抑制失效”的危险环境,甚至可能是陷阱。她们自身状态不佳,资源有限,刚刚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据点。
但不去……如果那是瑞文·瓦尔德,艾琳娜博士可能存在的亲人或同事,一个掌握着可能至关重要信息(无论是关于前哨、关于“绿痕”、还是关于出路)的幸存者……因为她们的犹豫而彻底湮灭?
还有那信号中的绝望与决绝——“请援助……或销毁”。这是怎样一种境地,才会让人在求救的同时,也请求可能到来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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