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脉径、残像与低语的阴影（2/2）

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前方通道似乎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相对较大的、半开放式的空间。空间像是一个废弃的小型设备间，中央有一个早已停止运转、覆盖着厚厚灰尘的圆形设备基座。周围散落着一些破损的仪器外壳和线缆。

吸引林珂注意的，是设备间一侧墙壁上，一个相对完好的、嵌入墙体的数据屏幕。屏幕虽然黯淡，但似乎还有极其微弱的能量供应，表面蒙尘，隐约能看到

她走过去，用袖子小心擦拭掉屏幕表面的灰尘。

屏幕亮起了一小块区域，显示出残缺不全的图像和滚动缓慢的、充满乱码的文字。

图像似乎是一个结构示意图的一角，标注着一些前文明的符号。文字滚动速度太慢，且缺损严重，难以辨认。

就在林珂试图辨认那些文字时，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图像切换了！

变成了一段极其模糊、充满雪花噪点、但依稀能辨认出人形的动态记录！

记录中，似乎有几个穿着前哨制服的人，正在这个设备间里匆忙地操作着什么，神情紧张。背景里能看到那个圆形设备基座上，似乎有光芒在闪烁。然后，记录剧烈晃动，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和一声沉闷的爆炸（或者撞击？），画面戛然而止，屏幕重新陷入黯淡，只留下最后定格的一瞬间——

一张因惊恐而扭曲的、沾着血污的男性面孔，正对着屏幕的方向，嘴巴大张，似乎在呼喊什么。而在他的瞳孔倒影中，林珂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快速逼近的、有着多只闪烁红光的“眼睛”和数条挥舞的、如同金属触手般的事物的影子！

那影子……与她在“万骸庭园”平台阴影中看到的、银色守护者的轮廓，有几分相似，但又显得更加……狰狞？或者，是另一种型号？

记录到此彻底结束。屏幕最后挣扎着显示出一行残缺的、暗红色的错误代码，然后彻底熄灭。

林珂站在原地，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这个设备间，这个记录……是前哨崩溃时某个瞬间的定格。那些人遭遇了什么？那个影子是什么？是“净化协议”的执行单元？还是“利维坦”遗骸内部其他未知的防卫机制？

小武也看到了记录最后那恐怖的定格画面，吓得躲到了林珂身后。

“这里……这里死过人……”他小声说。

“嗯。”林珂应道，目光扫过这个寂静的设备间。灰尘依旧，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一刻的恐慌与绝望。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去看那个黯淡的屏幕。密钥碎片的共鸣在此处变得有些紊乱，似乎受到了残留能量场或信息扰动的干扰。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她环顾四周，寻找其他出口。在设备间另一侧，一个被半扇倒塌的金属柜遮挡的角落，她发现了一扇不起眼的、带有手动阀轮的密封门。门很厚重，阀轮锈蚀严重。

探测仪扫描显示，门后是一条更加狭窄、但似乎结构完好的垂直通道，向上延伸。

这可能是唯一的出路了。

林珂走到门前，用力去转动阀轮。锈死的金属发出刺耳的呻吟，纹丝不动。她取出工具包里最后的润滑剂喷上，和小武一起，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地，将那锈蚀的阀轮，艰难地……转动了。

“嗤——”

随着气流涌出的声音，厚重的密封门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

门后，是深不见底的、向上延伸的黑暗竖井，以及一道锈迹斑斑的垂直爬梯。

密钥碎片在此处的共鸣，突然变得清晰起来，指向明确——向上。

林珂和小武对视一眼。

没有退路，只有向上。

她们再次整理装备，检查安全绳（幸好一直带着），然后，林珂率先，小武紧随，开始沿着那道不知通往何处、似乎永无止境的垂直爬梯，向着上方那片未知的黑暗，开始了又一次艰难而漫长的攀爬。

爬梯湿滑，锈蚀严重，许多横杆缺失或松动。每一次向上挪动，都伴随着体力的巨大消耗和跌落的风险。但这一次，林珂的心中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充满纯粹的绝望。

密钥碎片提供的路径图虽然在此处模糊，但向上的方向是明确的。艾琳娜日志中的信息、光茧传递的知识、以及刚刚在那个设备间看到的破碎记录，如同拼图的碎片，虽然仍未组成完整的图景，却让她对所处的这个巨大、腐朽的遗骸世界，有了一丝更加立体、更加残酷，却也更加“真实”的认知。

她们爬着，在绝对的寂静与黑暗里，只有喘息声、金属摩擦声和心跳声作伴。不知过了多久，上方终于出现了一丝不一样的光线——不是战术灯的光芒，也不是密钥碎片或护身符的微光，而是一种更加自然、更加……“冷”的光？

像是从极高处某个裂缝透入的、极其微弱的、灰白色的天光？

林珂精神一振，加快了速度。小武也似乎感觉到了希望，咬紧牙关跟上。

终于，她们爬到了竖井的顶端。这里有一个小小的、半圆形的维护平台，平台上方，是一个被网格状金属盖板封闭的出口。盖板边缘，确实有极其微弱的、灰白色的光线透入，还伴随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带着尘埃气息的气流？

外面？难道是……“利维坦”遗骸的外部？或者至少，是连通外部的某个结构层？

林珂小心翼翼地接近盖板，透过网格向内张望。

外面并非星空，也不是荒原。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极其广阔、却又无比压抑的景象。

她们似乎位于一个巨大无匹的、由扭曲金属和暗色生物质构成的“峡谷”边缘。峡谷两侧是高耸入“云”（如果那些缓缓蠕动、散发着幽绿和暗紫色光芒的厚重“云层”能称之为云的话）的“崖壁”，崖壁表面布满了蜂巢般的孔洞、粗大的脉动“血管”和垂挂下来的、如同巨型藤蔓般的结构。峡谷底部深不见底，翻涌着浓稠的、色彩诡异的雾气。

而在这片巨大峡谷的上方极高处，那厚重的、蠕动着的“云层”缝隙中，偶尔会透出些许极其暗淡的、仿佛经过无数层过滤和折射的灰白色天光——那应该就是她们刚刚看到的光线来源。那可能是外部虚空的光，也可能是“利维坦”遗骸更外层某些发光结构的折射。

这里，依然是遗骸内部，但似乎是一个靠近“外壳”或巨大裂缝的、相对开阔的腔体空间。

而最关键的是，在她们所在的这个“峡谷”边缘平台的下方不远处，沿着崎岖不平的崖壁，有一条看起来像是天然形成、又像是被某种巨大力量硬生生“犁”出来的、狭窄而危险的“小径”，蜿蜒曲折，斜向下延伸，最终消失在峡谷底部翻涌的雾气之中。

密钥碎片此刻的共鸣，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急迫！

它不再仅仅是指示向上，而是明确地指向了那条危险的崖壁小径，指向峡谷的下方！

那条小径的方向，与密钥碎片路径图中那个最终目标——“疑似边缘结构-稳定区（概率67%）”——的方位，基本吻合！

难道，穿过这条峡谷，抵达底部，就能到达那个可能的“稳定区”？

希望，第一次以如此具体、却又如此险峻的方式，呈现在她们面前。

然而，还没等林珂仔细打量那条小径和峡谷环境，探测仪突然发出了急促的警报！

雷达界面上，在她们身后刚刚爬上来的竖井下方，以及平台两侧崖壁的阴影中，同时出现了数个快速移动的红色光点！能量读数显示，是熟悉的污染信号，而且活性很高！

不仅如此，头顶那厚重“云层”的深处，也隐约传来了某种低沉、悠长、仿佛巨型生物蠕动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她们刚刚抵达一个可能的关键地点，新的威胁，却已经从四面八方，悄然围拢。

林珂握紧了能量手枪（能量显示已不足15%），将小武拉到自己身边，目光锐利地扫过平台四周的阴影，又望向那条通往峡谷底部的、唯一可能生还的险峻小径。

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看了一眼小武，孩子也正看着她，眼神里虽然仍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对前路的决绝。

“抓紧我。”林珂低声道，率先踏上了平台边缘，朝着那条通往深渊之底的、狭窄的崖壁小径，迈出了第一步。

风（如果那冰冷、带着腐朽气息的气流能称之为风）从峡谷深处呼啸而上，吹拂着她们破损的衣物和沾满尘土的脸颊。

下方，是翻涌着未知的雾气与黑暗。

而上方的威胁，已步步紧逼。

生或死，或许就在这条小径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