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脉径、残像与低语的阴影（1/2）

离开“万骸庭园”平台的过程，如同退出一座由时间与死亡共同浇筑的神殿。脚下灰白色的骸骨小径在战术灯和密钥碎片微光的映照下，延伸向庭园边缘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林珂走得很稳，但每一步都下意识地放轻，仿佛生怕惊扰了脚下这亿万亡魂永恒的安眠，也生怕触发那银色仲裁者定下的十分钟倒计时。

小武紧紧跟着她，一只手依旧拽着她的衣角，另一只手则时不时摸一下怀中那枚温热的护身符，仿佛从那里汲取着继续前进的勇气。他偶尔会回头，望向平台方向那已经隐没在巨大骸骨阴影中的、最后一点乳白色光晕，眼神里有对那个奇异光茧的留恋，更多的是对那银色身影的忌惮。

直到彻底走出由高大骸骨构成的“围墙”，重新踏入相对“正常”的遗骸内部通道，两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身后的庭园入口——一个被某种力场隐蔽起来的、不规则的岩石裂隙——在他们通过后，似乎无声地“愈合”了，只留下与周围岩壁浑然一体的灰褐色表面。

“它……它真的关上了。”小武小声说，带着一丝后怕。

“嗯。”林珂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密钥碎片。碎片的光芒稳定，内部存储的路径图清晰地在她的意识中展开。那是一条淡绿色的、断断续续的线路，从她们现在的位置起始，斜向上延伸，穿过了复杂的管道网络、标注为“废弃能量节点”的区域，以及几处令人警惕的“低度污染缓冲带”，最终指向遥远上方一个模糊的、被标记为“疑似边缘结构-稳定区（概率67%）”的光点。

路线很长，且充满了不确定的标记。但这是唯一的选择。

林珂开启探测仪。在庭园内，探测仪受到强大秩序场的压制，许多功能受限。现在回到相对“正常”的环境，它立刻开始了全面的环境扫描。结果显示，她们当前所处的是一条相对规整、但明显废弃已久的金属管道，直径约三米，内壁布满锈蚀和干涸的粘液痕迹，空气污浊，辐射水平略高于安全阈值但尚可接受。能量读数显示周围存在缓慢但持续的能量流失，以及极其微弱、飘忽不定的污染信号。

“我们先沿着这条路走。”林珂指了指前方管道延伸的方向，与密钥碎片指示的路径起始段吻合。“跟紧我，探测仪会预警，但不要完全依赖它。用眼睛看，用耳朵听。”

小武用力点头。

两人重新上路。管道内寂静无声，只有她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封闭空间中回荡。战术灯的光芒切开前方的黑暗，照亮管道内壁上一道道深刻的划痕和早已干涸的、颜色可疑的喷射状污渍。这里显然也曾发生过什么，只是年代久远。

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管道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向上，坡度较缓；另一条则向左水平延伸，通往一片黑暗。密钥碎片的路径指示明确指向向上的那条。

就在她们准备转向时，探测仪突然发出了低沉的嗡鸣警示！屏幕雷达界面上，在左侧那条水平管道的深处，出现了一个快速移动的红色光点！而且，不止一个！紧接着，是更多！

“隐蔽！”林珂低喝，拉着小武迅速贴到向上管道的入口侧壁，关闭了战术灯，只靠密钥碎片极其微弱的光晕和探测仪屏幕的幽光照明。

几秒钟后，左侧管道深处传来了一阵密集而怪异的声响——不是沉重的机械足音，也不是小型衍生物那种湿粘的蠕动声，而是一种更加轻快、更加……“清脆”的，如同无数细小金属片或甲壳相互碰撞、刮擦的声音！

声音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紧接着，在左侧管道口那片绝对的黑暗中，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幽绿色的、如同萤火虫般的光芒！光芒快速移动，汇聚成一片流淌的光带，伴随着那令人牙酸的“咔哒”声，朝着她们所在的岔路口涌来！

林珂屏住呼吸，将小武完全挡在身后，能量手枪悄悄上膛，对准了声音和光芒的来源。

幽绿的光带涌到了岔路口。借着那诡异的光芒，林珂终于看清了那些东西的真面目。

那是一种前所未见的污染衍生物。体型不大，大约只有人的拳头大小，主体形态类似放大的、甲壳严重畸变的潮虫或鼠妇，但甲壳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绿色金属光泽，边缘锋利如刀，表面布满了细密的、不断开合的呼吸孔或感官孔洞。它们的“头部”是一个缩小的、不断旋转的、布满细密复眼的球状结构，下方则是如同粉碎机般高速开合的、由无数细小金属利齿构成的口器。最奇特的是它们的移动方式——并非爬行，而是依靠甲壳下数十对极其纤细、闪烁着幽绿微光的节肢，以一种高频震颤的方式在管道内壁和地面上“滑行”，速度快得惊人，且几乎无声，只有甲壳相互碰撞时才会发出那种“咔哒”声。

它们显然是一种群居性、高度特化的污染体。数量极多，如同绿色的金属潮水，瞬间就淹没了左侧管道的出口，并开始向四周扩散、探索。

林珂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这些东西看起来并不强大，但数量太多了！一旦被发现，被包围，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它们那高速震颤的移动方式和锋利的甲壳，显然不是能量手枪能够轻易对付的。

密钥碎片在她手中微微发烫，似乎对这些高度凝聚的污染能量产生了排斥反应。小武的护身符也开始散发出更明显的淡黄色光芒，将两人包裹在一层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温暖力场中。

幸运的是，那群“金属潮虫”似乎并未立刻发现紧贴在阴影中的她们。它们在岔路口稍微停顿、扩散了一下，大多数继续沿着左侧水平管道涌去，只有少数几只似乎对向上管道产生了兴趣，开始试探性地朝着她们的方向“滑”来。

其中一只爬得最近，距离林珂的靴尖不到半米。它那高速旋转的复眼似乎捕捉到了密钥碎片那极其微弱的光晕，动作停顿了一下，口器开合的速度加快，发出更加刺耳的摩擦声。

林珂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但强忍着没有开枪。开枪的声响和能量波动，绝对会瞬间吸引整个虫群的注意。

就在那“金属潮虫”似乎要发出某种信息素或声音召集同伴时，小武怀中的护身符光芒，仿佛感应到了威胁的靠近，陡然明亮了一瞬！

温暖、纯净、带着生命气息的淡黄色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丝。

那只“潮虫”接触到这光晕的瞬间，如同被烙铁烫到，猛地向后弹开！高速震颤的节肢出现了紊乱，甲壳上的幽绿光芒急促闪烁了几下，它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短促的“吱！”，然后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或伤害，头也不回地以更快的速度“滑”回了虫群，汇入那片流淌的幽绿光带，迅速消失在左侧管道的黑暗中。

其他几只试探的潮虫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纷纷后退，不再靠近。

几秒钟后，整个虫群都随着那幽绿的光带，彻底消失在了水平管道的深处。那密集的“咔哒”声也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

危险暂时解除。

林珂和小武依旧贴在墙边，一动不敢动，直到探测仪确认附近再没有其他活动的生命信号，才缓缓松了口气。

“它们……怕你的护身符。”林珂低声道，看向小武胸前那枚已经恢复平时温和光芒的挂坠。这已经不是它第一次展现出对污染的驱散或威慑效果了。爷爷留给他的，究竟是什么？

小武也低头看着护身符，小脸上露出又是后怕又是骄傲的表情。“爷爷说……这是很早很早以前，从真正的‘光’那里传下来的……能赶走不好的东西。”

“真正的‘光’……”林珂咀嚼着这句话。是和“初光”类似的存在吗？还是别的什么？

没时间深究。她们必须继续前进。

有了这次遭遇，两人更加谨慎。林珂将探测仪的敏感度调到最高，同时更多地依赖密钥碎片提供的路径指引来规避可能的高风险区域。

接下来的路程，她们严格按照淡绿色路径的指示前进，在复杂的管道网络和废弃舱室间穿行。路径并非坦途，许多地方需要攀爬锈蚀的梯子，挤过狭窄的裂缝，或者绕过因年代久远而自然坍塌的区域。探测仪不断预警着周围环境中那些微弱但持续的污染信号，以及偶尔出现的、更加活跃的能量湍流区。

密钥碎片提供的导航功能，比预想的更加智能。它不仅仅是指示方向，当她们靠近路径上标注的潜在危险区域（如“惰性污染沉积”或“结构脆弱点”）时，碎片会发出不同频率的共鸣警示，并在林珂的意识中投射出更详细的绕行建议或通过要点。这极大地提高了她们的生存几率。

在一次穿越一片标注为“低度污染缓冲带”的、布满暗绿色苔藓状沉积物和缓慢渗漏粘液的区域时，密钥碎片的警示变得异常强烈。林珂按照碎片提示，引导小武激活护身符的最大功率（虽然孩子并不完全懂得如何主动控制，但集中精神想象“驱散黑暗”似乎有效），同时自己也紧握密钥碎片，散发出稳定的秩序波动。那些原本在探测仪上显示为“低活性”的污染沉积物，在秩序波动和护身符光芒的联合作用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微微“退缩”，让出了一条相对干净的路径。她们有惊无险地快速通过。

然而，并非所有危险都能如此规避。

在一次需要垂直向上攀爬一段近乎垂直的、由断裂管道和金属框架构成的“悬崖”时，意外发生了。

小武在先，林珂在下托举。就在小武即将抓住上方一个相对牢固的横梁时，他脚下踩着一根看似结实的管道突然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咔嚓”脆响，齐根断裂！

“啊！”小武惊呼一声，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向下滑落！

林珂眼疾手快，猛地伸手抓住了小武的手臂！但她自己脚下的立足点也只是狭窄的金属凸起，巨大的下坠力让她也站立不稳，两人一起向下滑落了数米，才堪堪被下方另一处相对宽大的管道残骸卡住！

惊魂未定，林珂立刻检查小武的情况。孩子手臂被擦伤，吓得脸色惨白，但似乎没有更严重的伤势。然而，没等他们缓过气，更大的危机降临了。

刚才的断裂和滑落，似乎触动了这片脆弱区域的结构稳定性。头顶传来一阵沉闷的、仿佛无数岩石相互挤压摩擦的隆隆声！灰尘和碎屑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要塌了！快往上爬！”林珂嘶声喊道，用尽全力将小武向上托举！

小武也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手脚并用，不顾一切地向上攀爬！林珂紧随其后，每一次发力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但她咬牙坚持。

就在她们刚刚爬上相对安全一点的平台，连滚带爬地冲进前方一个相对完好的维修通道入口时——

“轰隆隆——！！！”

身后那片“悬崖”区域，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彻底崩塌了！巨大的金属构件、断裂的管道、以及无数岩石碎块，如同山洪暴发般倾泻而下，瞬间堵塞了她们来时的路，也将那个维修通道的入口掩埋了大半，只留下一个狭窄的缝隙！

尘土弥漫，许久才渐渐平息。

两人瘫倒在通道内，剧烈地喘息，咳嗽，浑身沾满了灰尘。林珂的心沉到了谷底。来路被彻底堵死，她们被困在了这条未知的维修通道里。密钥碎片提供的路径图显示，她们确实偏离了主路线，但似乎歪打正着地进入了一条与之平行的备用通道？前方情况未知。

“林姐姐……我们……我们回不去了吗？”小武带着哭腔问。

林珂强撑着站起来，检查了一下通道口。堵塞得非常严重，凭她们的力量绝无可能清理。她走回小武身边，蹲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回不去了。但我们的路在前面，不在后面。”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坚定，“记住，我们只能向前走。”

小武抹了把脸，点了点头，虽然眼神里还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对林珂的依赖和信任。

她们休息了片刻，处理了新的擦伤，补充了一点水分。然后，林珂再次启动探测仪和密钥碎片，开始探索这条意外进入的维修通道。

通道很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布满了灰尘和蛛网（不知是什么生物留下的）。但结构相对完好，空气虽然陈腐，却也没有明显的污染气息。密钥碎片的导航在此处有些模糊，似乎因为偏离主路线，信号受到了干扰。但大致方向依旧是向上。

她们只能摸索着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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