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光径、残响与抉择的回声(1/2)
光。
永恒、温和、带着玉石般质感的乳白色光芒,从构成这间小型观测腔室的每一寸墙壁、地面、天花板中自然流淌而出,将这里的一切包裹在一种超越时间的静谧之中。空气纯净得不带一丝尘埃,只有淡淡的、类似雨后矿石与能量回路混合的清新气息。中央平台上,那本包裹在透明保护膜中的日志,扉页上艾琳娜·瓦尔德的亲笔字迹,如同拥有魔力,将林珂全部的注意力、乃至灵魂,都牢牢吸附其上。
她站在平台前,指尖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翻开了日志的第一页。纸张坚韧,触感特殊,显然经过了技术处理以对抗漫长岁月的侵蚀。艾琳娜的字迹清晰而有力,尽管是手写,却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严谨,偶尔的勾画和简图则流露出她思维跳跃的瞬间。
“观测员日志-节点DO-4-值守者:艾琳娜·瓦尔德(初期)”
“日期标识已无意义。按照‘利维坦’遗骸内部能量潮汐周期计,此为第37个‘稳定相位’。”
“成功潜入并启动深层观测节点DO-4。比预想更顺利,也多亏了‘利维坦’残存的秩序本能对‘钥匙’的微弱牵引。此处是遗骸早期能量循环系统的次级监控与维护点之一,深埋于主结构层下方,靠近一处天然的‘秩序沉淀’区域,因此受后期崩坏与污染影响相对较小。核心能源仍依赖遗骸基础场及微量虚空辐射,但自持循环良好,预计可维持基础功能数百年。”
“主要任务:监测‘利维坦’主能量脉络状态,尤其是通往‘初光’核心的路径完整性;记录污染扩散模式;尝试寻找其他可能幸存的‘信使’或秩序节点信号;评估此地作为长期避难所或信息中转站的可行性。”
林珂快速浏览着开篇的概述。艾琳娜果然是主动、且有准备地进入这里的,利用“利维坦”遗骸自身的某种特性。她在这里有明确的研究目标。
“……初步扫描显示,‘利维坦’的能量循环系统已大面积瘫痪。‘绿痕’污染如同癌变,沿着能量最富集的主干脉络蔓延,侵蚀、扭曲、堵塞。许多关键节点已永久暗淡。但有趣的是,污染似乎对某些极度‘惰性’或‘高秩序密度’的区域存在‘回避’或‘难以深入’现象。DO-4节点所在的区域,以及更下方的‘初光’核心,就是典型例子。污染如同油污,秩序如同清水,难以真正相融,但污染体量太大,足以包围、隔绝。”
“……监测到来自遗骸其他方向的零星、微弱的秩序脉冲。源头难以精确定位,信号特征古老而陌生,与‘摇篮’标准协议及已知‘信使’密钥谱系均不完全吻合。推测可能为‘利维坦’原生秩序的残响,或是更早期、已失落的其他文明造物回音。需进一步分析。”
“……尝试对外广播‘信使’识别信号及安全坐标(β-09),回应率为零。要么幸存者已无法抵达或接收此频段,要么……β-09之外,已无更多安全区。”
艾琳娜的笔触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仿佛记录者的呼吸也随之中断。
“……个人观察:这片遗骸的‘死亡’并非瞬间,而是一个漫长、痛苦、内部不断冲突的过程。从结构损伤和能量残留分析,‘利维坦’在最终坠入此虚空褶皱前,曾经历过极其激烈的内部‘净化’战争——很可能是其自身免疫系统或未受感染的秩序单元,与早期爆发的‘绿痕’污染之间爆发的战斗。许多大规模的破损和能量爆发痕迹都指向这一点。战斗最终失败,但延缓了全面污染,也为‘初光’核心等区域的保存争取了时间。”
“这让我不禁思考:‘摇篮’的崩溃,是否也经历了类似的、更加宏大和绝望的内部战争?那些我们后来遭遇的、扭曲的协议和‘清道夫’,是否就是战败一方或失控的‘免疫系统’?而‘绿痕’……究竟是外敌,还是内战催生出的、更加可怕的怪物?”
日志中透露出的推测,与林珂之前在“初光”核心接收到的破碎记忆,以及凯尔·森的留言相互印证,勾勒出一幅更加黑暗、更加复杂的末日图景。秩序并非单纯被外敌击垮,而是从内部撕裂、腐化、自噬。
林珂继续翻页。后面的记录更加技术性,充满了图表、数据分析和能量流模拟简图。艾琳娜详细记录了她对DO-4节点周围能量场、结构稳定性、以及那条淡绿色虚线标注的“废弃维护通道”的反复扫描和评估。
“……通道D-7(星图标记为淡绿色虚线)的探测结果:结构主体保存相对完好,约68%区段无明显坍塌。但内部存在多处能量湍流(可能与遗骸整体能量场不稳定有关),部分区域有低浓度污染沉积(惰性状态),且通道末端连接点(疑似前哨仓储区下层枢纽)被大型废弃物和结构性坍塌部分堵塞,物理通过存在难度,但并非不可能。”
“风险评估:通道内直接遭遇高活性污染生物概率中等偏低(基于当前扫描)。主要威胁在于能量湍流可能导致的定向障碍、设备失灵或意外伤害,以及通过堵塞区域时的物理风险和可能引发的结构进一步不稳定。另外,通道出口环境未知,可能仍处于前哨‘净化协议’的潜在监控范围内。”
“结论:D-7通道是目前从DO-4节点通往遗骸上层相对安全区域(或至少是已知结构区域)理论风险最低的路径。建议携带足够防护、探测工具及破拆装备,并做好应对能量干扰的准备。密钥权限可能在疏通某些自动密封门或绕过低级安全协议时有用。”
看到这里,林珂精神一振。艾琳娜的分析为那条看似渺茫的通道提供了更具体的希望和行动指南。这条通道,确实是可能的生路!
她接着往下看,日志接近尾声的部分,笔迹似乎变得有些匆促,情绪也显得更加……凝重。
“……最近的能量潮汐监测显示,‘利维坦’遗骸整体的‘静默’状态正在被打破。不是复苏,更像是……临终前最后的不规则痉挛。深层能量脉动加剧,部分已沉寂区域出现异常的能量释放,外围污染活性有微弱但可检测的上升趋势。结合对‘摇篮’崩溃模型的后验推算,这可能是遗骸系统最终彻底瓦解、内部所有秩序结构完全湮灭前的‘序曲’。时间尺度难以精确预估,可能是数年,也可能是数十年,但趋势已经确立。”
“这意味着,无论是‘初光’核心,还是DO-4这样的次级节点,其赖以存在的能量基础都将逐渐枯竭、瓦解。这个避难所,并非永恒。”
“‘信使计划’……我们曾经以为播撒出去的‘种子’,能在新的土壤中萌发,重建秩序。但现在看来,或许我们撒向的,本身就是一片正在燃烧、或即将彻底化为灰烬的田野。我们寻找的‘新世界’,可能本身就是旧世界最后一块尚未完全烧尽的残片。”
“后来者,如果你读到这里,并且已经经历了足够多的失去与挣扎,那么请思考:继续追寻那可能早已不存在的‘净土’,是否有意义?或者,我们的责任,是在这最后的余烬完全熄灭前,尽可能多地保存下那些值得保存的——知识、记忆、文明的火种,哪怕只是片段?”
“我将继续尝试与更深处那些古老秩序脉冲建立联系。如果它们代表另一种可能,另一种未被‘摇篮’错误污染的秩序范式……那或许是更渺茫,但也是最终极的希望所在。”
“钥匙在你手中,道路在你脚下。无论选择哪一条,都注定充满荆棘与未知。但请记住,你并非孤身一人。所有逝者的意志,所有仍在挣扎的存在的期盼,或许都以某种方式与你同在。”
“愿秩序……不,愿‘存在’本身,护佑你的选择。”
日志到此结束。最后几页是空白的。
林珂缓缓合上日志,掌心仿佛还残留着那特殊纸张的触感,以及透过文字传递而来的、艾琳娜那沉重却并未放弃的意志。信息量巨大,冲击着她的认知,也让她肩上的责任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窒息。
“利维坦”遗骸正在走向最终瓦解;避难所并非永久;“信使计划”的目标可能从根源上就是一场悲壮的误会;而她们眼前,只有一条布满风险、通往一个同样危机四伏区域的废弃通道。
但她没有时间沉湎于复杂的思绪。小武还在外面等着,潜在的威胁可能正在逼近。
她快速将日志、星图、数据存储盘和那个精巧的探测仪收好。探测仪启动自检,屏幕亮起,显示出周围环境的能量读数、结构稳定性分析,甚至有一个简略的扫描雷达界面,能够探测周围数十米范围内的较大物体运动和能量聚集。
非常有用。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宁静、光洁、如同墓穴般完美的观测腔室,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再次潜入那充满发光液体的管道,向上游去。
回到水潭边的岩石上,小武立刻扑了过来,小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臂,眼睛里满是担忧和如释重负。“林姐姐!你去了好久!
“没事,找到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林珂摸了摸他的头,快速将,用简单易懂的方式告诉了他。“我们可能找到一条可以离开这里,往上走的路了。但是路上可能会有危险,就像之前遇到的那些坏掉的机器和不好的东西。”
小武听了,小脸绷紧,但眼神却没有退缩。“我不怕。爷爷和阿庚叔叔都不在了,我要跟着林姐姐,走到有真正安全光的地方。”他握紧了胸前的护身符,“这个会保护我们。”
林珂点点头,不再多言。她启动探测仪,首先扫描上方裂缝边缘。暗红色的传感器光点已经消失了,那台追击机械似乎真的离开了。她又扫描水潭周围岩壁,尤其是星图上标注的、那条“D-7通道”可能的起始方位。
探测仪的雷达界面显示,在水潭一侧岩壁的上方约五六米处,有一个被厚重矿物结壳覆盖的、相对规则的方形凹陷,后面似乎有空洞结构。能量读数显示那里存在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秩序能量残留——很可能是通道内残存的、早已失效的引导或维生系统的痕迹。
那里应该就是入口,只是被自然沉积物完全封死了。
需要清理。但攀爬湿滑的岩壁到那个高度,再进行破拆作业,风险很高,而且动静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林珂思考片刻,有了主意。她让小武退到水潭另一侧相对安全的角落,自己则再次潜入水中。这次,她没有去那个发光的管道口,而是游到目标岩壁下方,从工具包里取出那把能量手枪。
她将手枪功率调到最低的切割档,对准上方岩壁覆盖的矿物结壳,扣动了扳机。
一道纤细但高热的幽蓝色光束射出,无声地没入坚硬的结壳。结壳被迅速加热、软化、熔融,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蒸腾起带着矿物气味的气体。林珂小心地移动光束,如同用激光笔作画,在结壳上切割出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不规则的圆形轮廓。
切割过程比她预想的要顺利,矿物结壳虽然厚,但在能量光束下并不算特别坚固。几分钟后,一块巨大的、被切割开的结壳整体松动,在林珂用工具刀撬动了几下后,轰然向内塌陷,坠入后面的黑暗空间,激起一片灰尘。
一个黑黢黢的、边长约一米的方形洞口,出现在岩壁上。一股更加陈腐、但相对干燥的气流从洞内涌出,带着尘土和旧金属的味道。
探测仪对准洞口扫描。显示内部是一条相对规整的金属通道,倾斜向上延伸,通道内没有活物信号,能量读数平稳(除了背景的紊乱),结构完整性评估为“尚可”。
就是这里了!D-7通道!
林珂浮出水面,向小武示意。她先爬上去,确认洞口边缘稳固,然后将绳索垂下去,帮助小武也爬了上来。
两人站在洞口,战术灯和探测仪的光芒投入通道内部。通道比预想的要宽敞一些,足够两人并肩行走(虽然需要弯腰)。墙壁是标准的金属合金板,布满了锈迹和灰尘,许多地方的照明板早已破碎。地面同样积灰,能看到一些模糊的、不知多久以前的脚印和拖拽痕迹。通道向上延伸,坡度大约三十度,前方不远就有一个拐角,看不到尽头。
“跟紧我,注意脚下。”林珂低声嘱咐,将探测仪调到持续扫描模式,能量手枪握在手中,率先踏入了通道。
小武点点头,一手紧紧抓着林珂的衣角,另一只手举着自己的小型照明棒(林珂给他的),紧紧跟上。
通道内异常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封闭空间内回响。空气虽然陈旧,但至少可以呼吸,维生装置的压力小了许多。探测仪的雷达界面稳定地刷新着,前方几十米内没有显示任何移动物体或异常能量聚集。
他们谨慎地前进,绕过拐角。通道继续向上,两侧开始出现一些关闭的舱门和控制面板,大多锈死或损坏。一些地方有战斗痕迹——弹孔、能量灼痕、以及那种熟悉的、光滑的切痕(“净化者”的杰作)。但没有尸体,只有干涸发黑的可疑污渍。
根据星图的指示和探测仪对自身位置的粗略推算,她们正在逐渐离开遗骸的深层结构,朝着上层,也就是前哨主体部分的方向移动。通道偶尔会有岔路,林珂严格遵循星图上淡绿色虚线的标注进行选择。
行进了一个多小时,通道开始变得狭窄,坡度也变得更加陡峭。许多地方出现了明显的结构性变形——墙壁向内凹陷,天花板下垂,地面出现裂缝。一些路段堆积着从上方坍塌下来的金属构件和管道残骸,需要费力攀爬或绕行。探测仪显示周围的能量湍流变得活跃起来,读数不稳定,设备偶尔会发出轻微的干扰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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