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底层、残响与单向的门（1/2）
战术灯的光束如同手术刀，切开前方粘稠的、弥漫着尘埃和机油气味的黑暗。通道比预想的更长，向下倾斜的角度也更加陡峭。墙壁上，那些暗色的污渍越来越密集，有些地方呈现出不祥的、仿佛泼溅干涸的痕迹，颜色暗红近黑，与锈迹混合在一起，难以分辨其本源。脚下的金属网格地面湿滑，覆盖着一层滑腻的、类似苔藓与油污混合的沉积物，每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
林珂的呼吸在便携维生装置的过滤下显得粗重而规律，但肋间的固定带每一次随着步伐收紧，都带来沉闷的钝痛。她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不适，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感官上——听觉、视觉，以及怀中密钥碎片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脉动指引。
碎片指向下方深处。随着她的深入，那种同源的秩序共鸣感虽然依旧微弱，但确实在缓慢增强，如同黑暗海洋深处一座灯塔的功率在逐渐调高。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感觉也开始浮现——一种冰冷、粘腻、带着微弱敌意与混乱气息的“背景噪音”，如同腐败沼泽深处冒出的气泡，稀疏却持续地干扰着她与碎片的共鸣。那是“绿痕”污染的残留气息，在这前哨深处，似乎并未被完全隔绝或净化。
通道开始出现岔路。有些被坍塌的管道和扭曲的金属构件彻底堵塞，散发出浓烈的焦糊和金属熔融的气味，显然是过去某种剧烈能量释放或结构灾难的遗迹。有些则通向一片漆黑，战术灯的光束投入其中如同泥牛入海，感觉不到尽头，只传来空洞的气流声和更加浓郁的陈腐气息。
林珂根据存储盘里那份残缺的结构拓扑图，结合密钥碎片的共鸣方向，谨慎地选择路径。图上的绿色虚线在这里几乎失去了参考价值，许多标注为“结构相对稳定”的区域，现实中早已面目全非。她只能依靠碎片的指引和对危险的本能直觉，在迷宫般的通道网络中艰难穿行。
大约向下行进了近百米垂直距离，穿过一段异常低矮、需要弯腰爬行的管道后，她进入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
这里似乎是一个小型的设备中转或维修节点。圆形空间直径约十米，中央有一个早已停止运转、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圆形升降平台基座。周围墙壁上嵌着不少控制面板和储物柜，大多破损严重。空气在这里更加滞重，带着一股浓烈的、类似电离空气和臭氧混合后的刺鼻气味，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无数细小金属片高频震动的“嗡嗡”余韵，与她之前在锚点谐振腔感觉到的“弦振”有些类似，但更加杂乱、不稳定。
最关键的是，在这里，她看到了不同于之前通道的迹象。
一些墙壁和地面上，残留着清晰的、非自然形成的痕迹。几道焦黑的、边缘呈现熔融状态的灼烧痕迹，呈扇形扩散，覆盖了小半个墙壁和地面，将金属和聚合物材料烧蚀出深深的凹坑。旁边散落着一些无法辨认的、已经碳化的有机质残渣和融化后又凝结的金属珠。
而在另一面相对完好的墙壁上，则留着数道深刻的、光滑的切痕——与之前在医疗舱外走廊里看到的、疑似苍白光芒存在留下的痕迹非常相似！这些切痕更加凌乱、急促，似乎是在激烈的对抗中留下的。
这里发生过战斗。而且战斗的双方，一方使用高温能量武器（或能力），另一方则使用极其锋锐的切割手段。从残留的污染气息和那些碳化有机质来看，被消灭的一方很可能与“绿痕”污染有关。而胜利者……
林珂走近那些光滑的切痕，指尖轻轻拂过。切面冰凉，光滑如镜，边缘整齐得匪夷所思。残留的能量波动已经微乎其微，但依旧能感觉到一种极其内敛、冰冷的秩序感，与苍白光芒的存在如出一辙。
那个神秘的引导者（或监视者），曾经在这里战斗过？清理了此地的污染？它似乎一直在前哨内部活动，执行着某种“净化”或“维护”任务？
她继续搜索这个节点。在一个半倒塌的控制台擦去灰尘，上面蚀刻着前文明的文字和符号，似乎是一个身份标识牌的一部分，只剩下残缺的姓氏和编号：“…森…L7-OBS-12”。
观测人员？前哨的留守者？
身份牌边缘有烧灼和撕裂的痕迹。这位“森”，结局恐怕不妙。
就在林珂试图将身份牌收好，或许将来能提供更多线索时，她怀中的密钥碎片，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短暂但异常清晰的强烈脉动！
脉动并非指向更下方，而是指向这个节点空间角落，一个被杂物半掩的、不起眼的维修管道入口。那入口很小，直径不过半米，覆盖的金属格栅已经变形脱落。
强烈的共鸣感从那小管道深处传来，比之前感应到的、遥远深处的秩序光点要近得多，也清晰得多！仿佛有一小块同源的秩序能量源，就藏在这附近！
林珂心中一动，蹲下身，用工具刀撬开变形的格栅。一股更加陈腐、却带着奇异洁净感的空气涌出——与周围污浊的环境截然不同，这空气虽然陈旧，却没有那股腥甜或腐败的气味，反而有种类似雨后矿石的清新感。
她将战术灯探入管道。管道斜向下，很短，大约只有三四米深，尽头似乎是一个小小的、封闭的隔间。
没有犹豫，她小心地钻了进去。管道内壁相对干净，没有太多污渍。爬到尽头，是一个仅能容纳一人蜷缩的微型舱室，或者说是设备检修凹槽。这里没有任何控制面板或仪器，只在正对着管道入口的墙壁上，镶嵌着一块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乳白色晶体。
晶体本身已经黯淡无光，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会碎裂。但它散发出的秩序能量波动，却异常纯净、温和，与她手中的密钥碎片产生着清晰的共鸣。晶体下方，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形状……与她手中的密钥碎片轮廓隐约相似。
林珂立刻明白了。这是一个小型的、可能是前哨人员设置的“秩序信标”或“共鸣节点”。其作用或许是在紧急情况下，为携带密钥（或类似权限）的人员提供指引、验证身份，或者……储存信息。
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从怀中取出那枚较小的密钥碎片，小心翼翼地放入那个凹槽。
严丝合缝。
碎片嵌入的刹那，那块布满裂纹的乳白色晶体，突然从内部亮起！并非耀眼的光芒，而是一种柔和的、仿佛呼吸般明灭的乳白色光晕。光晕中，浮现出一些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文字和图像，直接投射在林珂的视网膜上，伴随着一段微弱、平静、却带着无尽疲惫的男性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记录节点…L7-应急-04…能量即将耗尽…最后留言…”
“我是观测员凯尔·森…β-09-L7前哨…最后的…值守者之一…”
模糊的图像闪烁，映出一张憔悴、胡茬满面、眼窝深陷的男性面孔，背景是类似主控室的凌乱环境。
“虚空褶皱的‘潮汐’彻底失控了…外围的‘利维坦’遗骸活性异常激增…隔离层被从内部渗透…‘绿痕’…它早就潜伏进来了…在我们以为最安全的‘初光’之下…”
“其他人都…没了…艾德里安启动了自毁协议，想炸掉连接遗骸主血管的枢纽，但只造成了局部坍塌…丽莎…她试图用个人科研单元的秩序场发生器和‘信使’权限密钥碎片强行净化感染区…我最后看到她时，她和她的发生器…都被那种苍白色的…东西带走了…”
苍白色的东西？林珂心头剧震。是指那个引导她们的苍白光芒存在？它带走了试图净化污染的前哨人员？
“那东西…不是‘绿痕’…也不像是‘摇篮’的造物…它像是…某种自动的净化程序？或者…这遗骸自身免疫系统的…最后残响？它清除一切活跃的污染源，但似乎…对未被深度感染、携带秩序权限的个体…暂时观察？我不确定…”
“能源核心快完了…主系统大部分已宕机或落入污染逻辑循环…只有最低限度的自动协议还在运行…包括…那该死的‘入侵净化’…它现在分不清敌我了…”
“后来者…如果你能听到这段留言…如果你有‘信使’密钥…记住…”
凯尔·森的声音陡然变得急促、严肃。
“不要相信前哨主系统的任何自动协议！尤其是防卫协议！”
“如果‘净化者’（我们这么称呼那苍白色的东西）出现，保持静止，展示你的密钥秩序波动…或许能避免被判定为目标…”
“真正的‘初光’…不在这前哨里…前哨只是观测站…‘初光’…在遗骸的更深处…在‘利维坦’沉寂的心脏附近…那里有强烈的、古老的秩序源…可能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原始模板’碎片，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但去那里的路…几乎都断了…被污染，或者被‘净化者’封锁…”
“最后…小心那些…看起来完全死寂的胶质池和废弃管道…‘绿痕’…擅长休眠和伪装…等待秩序源唤醒…然后…吞噬…”
声音到这里，陡然中断。乳白色晶体的光芒急速黯淡下去，裂纹迅速蔓延。“咔”的一声轻响，晶体表面崩开一道裂缝，内部最后一点光晕熄灭了。
密钥碎片也从凹槽中自动弹出，光芒收敛，恢复了平时的状态。
林珂接住碎片，掌心冰凉。信息量巨大，且令人不安。
前哨早已沦陷，留守者几乎全部死亡或失踪。她们现在身处一个被称为“利维坦”遗骸的巨大生物-机械共生体内，“初光”的真正源头在遗骸更深处。那个苍白光芒的存在，被称作“净化者”，可能是遗骸自身免疫机制或某种自动程序的残响，敌友难辨，但至少对秩序权限者暂时“观察”。而前哨的主系统防卫协议（“入侵净化”）已经失控，将她们视为威胁。
最让她心头发紧的是那句“小心看起来完全死寂的胶质池和废弃管道”。小武如果掉进了胶质层……他现在是否安全？还是说……
她不敢深想。必须加快速度。
将凯尔·森的警告牢记心底，林珂退出这个小隔间，回到节点空间。密钥碎片此刻的共鸣方向再次清晰指向下方深处——那才是“初光”真正的方向，也是可能存在的出路（或更深绝境）的方向。
她选择了一条看起来相对完好、共鸣感最强的通道继续向下。这一次，通道内开始出现更多人工活动的痕迹——散落的工具、丢弃的包装、甚至还有一盏摔碎了的便携灯。墙壁上偶尔能看到模糊的指向标识，指向“深层观测平台”、“样本分析区”、“能源核心（备用）”。
根据结构图和她自己的方向感，她判断自己正在接近前哨主体与“利维坦”遗骸连接的关键区域，也可能就是那张拓扑图上标注的“异常信号源”所在的大致层次。
通道逐渐变得宽阔，天花板升高，两侧开始出现巨大的、镶嵌在岩壁（或遗骸内壁）中的观察窗。窗外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但借着战术灯的光晕反射，她能看到窗外那巨大、蜿蜒、脉动着微弱幽绿和暗紫色光流的“遗骸内壁”结构，此刻离得更近，细节更加骇人。那些粗大的“血管”或“能量导管”直径可达数米，表面覆盖着角质和金属混合的鳞甲状结构，有些地方破裂了，缓缓渗出粘稠的、发光的液体，在黑暗中拉出长长的、诡异的光痕。
一种难以言喻的渺小感和压抑感笼罩了她。她们就像微生物，在一个死去（或半死）的宇宙巨兽的血管和腔道里爬行。
又经过一个拐角，前方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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