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来访、霜痕与非人之影（1/2）

苍白的光，冷得像冬夜凝结在玻璃上的霜花，又像是从极地冰层深处透出的、被过滤了所有温度的星光。它静静地悬浮在走廊拐角的阴影中，不扩散，不摇曳，只是稳定地、以一种近乎绝对的静止存在着，与医疗舱内溢出的暖白色灯光，以及畸变体残骸上零星暗绿的、行将熄灭的污秽余烬，形成了冰冷刺眼的对比。

那光芒映照出的修长影子，投射在布满笔直切割痕的墙壁上。影子轮廓极其抽象，难以分辨具体细节，只有一种大致的、非人的流线型和某种……不自然的多关节感。它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用光线雕成的、充满异样美感的墓碑。

时间，仿佛在门缝内外这狭窄的对峙空间里凝固了。

林珂握着撬棍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阿庚拄着长矛，身体绷紧如拉满的弓弦，仅存的右腿肌肉贲张，支撑着全身重量，左腿悬空，微微颤抖。小武则完全缩到了林珂身后，只露出一只眼睛，惊恐地盯着那抹苍白的光和墙壁上诡异的影子。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有那股浓烈刺鼻的焦臭甜腥味，和被苍白光芒似乎“净化”过的、带着奇异冰冷的空气，在缓慢对流。

是什么？新的畸变体？另一种“摇篮”造物？还是……这垂死锚点中，她们从未触及过的、属于前文明更深层的某种东西？

“AI，扫描那个光源和影子。”林珂用意念急促命令。

“外部传感器受阻，无法进行有效光谱及生命特征分析。”AI的声音依旧平静，在此刻却显得格外无力，“检测到微弱但异常稳定的秩序能量波动，频率与‘摇篮’标准协议及已知‘绿痕’污染谱系均不匹配。能量特征……高度内敛，结构复杂，未表现出攻击性或污染性扩散倾向。”

秩序能量，但非“摇篮”体系？林珂心头一凛。难道是“信使计划”留下的其他某种自主单元？还是……艾琳娜记录中提到的、未被污染的“秩序庇护区”的某种存在？

阿庚低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它在等。”

等什么？等她们出去？还是等她们做出某种反应？

林珂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无论那是什么，僵持下去只会耗尽宝贵的能源和时间。她们必须出去，而门被残骸卡住，外面有一个意图不明的未知存在。

她缓缓抬起没拿撬棍的那只手，对着苍白光芒和影子的方向，做了一个缓慢而清晰的、前文明通用的“停止”兼“等待”手势。这是她在“微光站”受训时学到的标准非语言交流信号之一，但愿……如果对方拥有一定智能且非绝对敌对，能够理解。

手势做完，她屏息等待。

苍白的光芒，没有丝毫变化。墙上的影子，也依旧静止。

就在林珂以为沟通失败，准备另想办法时——

那苍白的光芒，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不是明灭，更像是……内部某种结构的细微调整，导致光强的瞬间波动，如同平静湖面落入一颗极细微的石子。

紧接着，那投射在墙上的修长影子，发生了改变。

它并非移动，而是在影子本身的“躯体”轮廓上，靠近“手臂”末端的位置，缓缓“延伸”出了一道更加纤细、锋锐的阴影，指向了地面——指向了那些覆盖地面的、灰白色的、仿佛被彻底净化过的灰烬。

随后，那道延伸出的阴影尖端，在灰烬上，极其缓慢地，划过一道简短的、笔直的横线。动作轻柔得近乎没有触动任何实际的灰尘，只是一个纯粹的光影示意。

做完这个动作，苍白光芒再次恢复恒定，延伸出的阴影也缩回原状，一切重归静止。

它在……示意地面？那条线是什么意思？边界？通道？还是……警告？

“它在指路？”小武的声音带着颤抖的猜测，从林珂身后传来。

“或者是划了一条线，告诉我们别过去。”阿庚冷声道，目光死死盯着那片灰烬和苍白光芒。

林珂的大脑飞速转动。对方回应了她的手势，至少说明它具备一定的感知和理解能力，甚至可能懂得前文明的通用信号系统。它的回应非攻击性，甚至有些……克制。指向灰烬区域，或许意味着那片被它“清理”过的区域是相对安全的？那条横线，可能是标示出一条路径，或者是划分出安全区的界限？

无论如何，这提供了某种互动的可能性，也暗示对方目前未必是敌人。

“我们需要把门开得更大。”林珂做出决定，“如果它想攻击，刚才就可以，没必要示意。灰烬区域可能是它留给我们的……通道或安全区。我们得出去。”

阿庚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试试。”

两人再次合力，林珂用撬棍，阿庚用长矛的另一端，抵住卡住门的最大那块焦黑肉块，同时用力向外撬动、推顶。

“嘎吱……咔嚓！”

这一次，在两人拼尽全力的撬动下，那块肉块终于发出一声断裂的脆响，与周围残骸的连接被破坏，向走廊内侧滑动了几寸！

门缝扩大到了足以让一个人侧身挤过的宽度！

更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但同时，门缝外那片被苍白光芒隐约照亮的、覆盖灰烬的地面，也看得更清晰了。地面上，除了那道影子划过的虚幻横线，确实没有任何活动的污秽物质，连空气中弥漫的“绿痕”污染特有的甜腥味，在这里都淡了许多，被一种更冰冷的、类似金属和臭氧的气息取代。

“我先。”阿庚不容置疑地说，调整了一下长矛的握持姿势，将其横在身前，身体微微前倾，准备侧身挤出。

“小心。”林珂没有阻拦，她知道阿庚需要确认外面的安全，这是荒原生存者的本能。她将撬棍也递给他，自己则握紧了怀中的密钥碎片，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阿庚深吸一口气，忍着左腿传来的剧痛和全身的虚弱，以一种极其别扭但有效的姿态，先将上半身和完好的右腿探出门缝，然后一点点将身体挪了出去。他的动作很慢，很稳，眼睛始终警惕地扫视着走廊两侧，尤其是那苍白光芒所在的拐角。

他踏上了覆盖灰烬的地面。脚下的触感松软而细腻，像踩在极细的沙土上，没有粘腻感。他没有立刻前进，而是停在门边，用长矛和撬棍谨慎地拨弄、试探着前方和侧方的灰烬，确认

苍白的光芒依旧恒定，墙上的影子依旧静止，对阿庚的探查行为没有任何反应。

确认近处安全后，阿庚才回身，对门内的林珂和小武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出来。

林珂先让小武侧身钻出，自己紧随其后。当她也踏上那片灰烬地面时，一股奇异的冰冷感透过薄薄的鞋底传来。她环顾四周，近距离观察，更觉震撼。

走廊大约三米宽，两侧的合金墙壁上，那些笔直、光滑、仿佛用激光精确切割出的痕迹纵横交错，深达数厘米，切面光滑如镜，甚至能反射出苍白光芒的冷晕。地面上，灰白色的灰烬均匀铺展，厚约一指，一直延伸到走廊两端视野的尽头。她们来时大厅方向的远处，依旧被黑暗笼罩，但似乎也安静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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