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微光、荆棘与抉择的萌芽（2/2）
不能走。走了，老库恩必死无疑。而且，更多的怪物正在上岸。
密钥碎片在怀中灼烧，仿佛在催促她，给予她力量，也带来巨大的风险。
阿庚……阿庚还没醒。
混乱、恐惧、责任、决绝……无数情绪在她胸中翻腾冲撞。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阿庚，身体忽然再次泛起了那层极其稀薄的、带着血色的淡金色微光！这一次，光芒比之前更加明显，虽然依旧微弱，却顽强地从他皮肤下渗出，尤其是受伤的左腿和胸口位置。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痛苦的呻吟，仅存的左手手指，猛地攥紧了身下的干草！
“阿庚！”林珂失声喊道。
阿庚的眼睛，在淡金色微光的映衬下，猛地睁开！
那不是完全清醒的眼神，里面充满了血丝、剧痛、以及一种被强行从深度昏迷和身体自我修复中拽出来的、野兽般的狂暴与迷茫。但他的目光，几乎在睁眼的瞬间，就精准地捕捉到了窝棚外幽绿的光芒、老库恩搏斗的身影，以及……海面上那正在逼近的更多威胁。
荒野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甚至没有去看林珂和小武，没有去思考自己身在何处。在淡金色微光流转全身的瞬间，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从胸腔深处挤出的低吼，用那只完好的右手猛地撑地，竟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违背重伤者常理的爆发力，强行从干草铺上弹了起来！
他的左腿依旧扭曲，无法受力，但他毫不在意，单足站立，身体因剧痛和虚弱而剧烈摇晃，却稳如磐石。他的左手，闪电般抓起了放在身边的那把脉冲手枪——能量弹匣早已耗尽，但枪身冰冷坚硬。
下一秒，阿庚如同投石机抛出的石块，猛地撞破了窝棚另一侧相对脆弱的棚壁，整个人滚到了外面的沙滩上！淡金色的微光在他翻滚时如同披风般拖曳，与沙滩上幽绿的光芒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阿庚！回来！”林珂尖叫。
但阿庚已经听不见了。或者说，他听见的，只有逼近的死亡和需要撕碎的敌人。他半跪在沙滩上，无视了最近那具正扑向老库恩侧后方的、挥舞触须的怪物，而是将那双布满血丝、燃烧着淡金色火苗的眼睛，投向了海面——投向了那艘幽光最盛、正在“吐出”更多怪物的扭曲船只，以及船只后方，海面下那个正在上浮的、更加庞大、散发着令人心悸压迫感的阴影！
他抬起左手，用脉冲手枪那冰冷、毫无能量的金属枪口，对准了船只的方向。没有能量光束射出。但他全身的淡金色微光，却在这一刻，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疯狂地向他持枪的左手涌去，灌入那早已空乏的枪身！
枪身上简陋的能量回路纹路，竟被这淡金色的、充满顽强生命意志的光芒强行点亮，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和龟裂声！
阿庚的脸因为剧痛和力量的超负荷输出而扭曲，牙龈咬出了血。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沙哑的、仿佛要撕裂声带的战吼：
“给老子——滚！！！”
“轰——！！！”
不是能量爆炸的巨响，而是一种更加沉闷的、仿佛空气本身被蛮力轰开的爆鸣！一道凝练的、并不耀眼却带着惨烈决绝意味的淡金色冲击波，从濒临碎裂的枪口咆哮而出，并非直线，而是呈扇形，粗暴地横扫过前方的海面！
冲击波所过之处，海浪被强行排开，水雾蒸腾！那几具刚刚下水、正在游向沙滩的幽绿身影，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瞬间扭曲、变形、破碎！它们身上的“绿痕”光芒疯狂闪烁后急速黯淡，残破的躯体被狠狠抛飞，砸回那艘扭曲的船体，引发一阵混乱的撞击声和船体金属板的哀鸣！
就连那艘怪船本身，也被这道带着阿庚全部求生意志和某种刚刚苏醒的、未知特质的冲击波撼动，船体剧烈摇晃，表面的幽绿光芒出现了大范围的紊乱！
海面下，那个正在上浮的巨大阴影，似乎也受到了干扰，动作明显一滞，甚至隐隐有下沉的趋势。
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另一个方向的猛烈打击，让沙滩上围攻老库恩的两具怪物也出现了瞬间的停滞和混乱。
老库恩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骨叉与短刀化作夺命的寒光，精准地刺入一具怪物的眼眶和另一具的胸膛“绿痕”核心，用力一搅！
两具怪物同时僵直，幽绿光芒熄灭，颓然倒地。
沙滩上，暂时只剩下摇曳的火光、粗重的喘息、海浪声，以及远处海面上那艘光芒紊乱、暂时停止“吐兵”的怪船，和海里那个令人不安的巨大阴影。
阿庚在发出那一击后，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量，淡金色微光瞬间熄灭，他单膝跪地的身体晃了晃，一口暗红色的鲜血喷在白色的沙滩上，随即眼前一黑，再次向前扑倒，失去了意识。但这一次，他的手指，依旧死死抠着沙滩，没有松开那把已经彻底碎裂、枪身滚烫的脉冲手枪残骸。
窝棚内，林珂连滚爬爬地冲出来，扑到阿庚身边。老库恩也喘着粗气，警惕地注视着海面，慢慢退到他们身边。
“他……”林珂颤抖着手去探阿庚的鼻息，虽然微弱，但还有。
“死不了。”老库恩快速检查了一下阿庚的状况，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那碎裂的手枪和沙滩上残留的淡金色能量痕迹，“但他的‘光’……和你的不一样，更……野。像是从骨头里烧出来的。”他抬头，望向海面，“不过，干得漂亮。暂时吓住它们了。”
海面上，那艘怪船的幽绿光芒正在重新稳定，但明显黯淡了许多，也没有新的怪物下水。海面下的巨大阴影，似乎也重新隐入了深水，但那种被窥视的、冰冷的压迫感并未完全消失。
“它们会再来。”老库恩的声音带着疲惫的笃定，“被你们的‘光’吸引，被他的‘反抗’激怒。‘贝壳湾’不能待了。天一亮，我们必须走。”
林珂跪在冰冷的沙滩上，一边是再次昏迷、气息奄奄的阿庚，一边是疲惫不堪、伤痕染绿的老库恩，身后是举着火把、满脸恐惧却强撑着的小武。远处，是充满敌意与未知的海洋和黑暗。
她抬起头，望向天际那道狰狞的“天疤”。密钥碎片在怀中持续传来温润而坚定的脉动，仿佛在询问，在等待。
留下，是等死，也会连累这对救了她一命的祖孙。
离开，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又能去哪里？
“往哪里走？”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老库恩沉默了片刻，望向东方，那片黑暗笼罩的、更崎岖的海岸线和隐约可见的、高耸的黑色峭壁轮廓。
“往‘磐石崖’的方向。那边地势高，林子密，有些天然的岩洞可以藏身。而且……离‘叹息壁垒’更远。”他顿了顿，“也许，还能遇到别的……还没完全疯掉或者被‘绿痕’吃掉的人。”
他看向林珂，眼神里的警惕未消，却又多了一丝别的什么——或许是看到了对抗“绿痕”的可能，或许是绝境中不得不抓住的、来自陌生人的微光。
“但这条路不好走。海边有‘巡游者’（他指了指海面），林子里有别的玩意儿。而且，你们的‘光’，就像黑夜里的蜜，会招来一切嗜甜的东西。”
林珂低下头，看着怀中隐约透出的微光，又看看阿庚染血的脸，最后，望向东方那片未知的、被黑暗吞噬的荒野。
种子已然着陆，荆棘环绕而生。
退无可退，唯有向前。
“我们跟你走。”她轻声说，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力量。
火光在黑暗中摇曳，映照着沙滩上几具渐渐失去活性的扭曲残骸，也映照着幸存者们脸上混杂着恐惧、疲惫与一丝微弱决心的表情。
长夜未尽，而通往未知荆棘丛的第一缕足迹，即将在黎明前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