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启程、伤痕与渐明的荆棘(1/2)
黎明前的黑暗,浓稠如未凝固的血痂,死死地糊在海天之间。海风带着后半夜特有的、刺骨的湿寒,卷起沙滩上细碎的沙粒,抽打在脸上,生疼。窝棚残破的棚壁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抖动,石灶里最后一点余烬早已彻底熄灭,连一丝暖意都没留下。
老库恩几乎没有休息。他撕下衣襟,用随身携带的、装在防水鱼鳔囊里的些许淡水,快速冲洗着手臂和肩膀上被“绿痕”怪物划出的伤口。伤口不深,但边缘已经泛起不正常的墨绿色,皮肤下的血管呈现出隐约的、蛛网般的幽绿纹路,微微凸起,传来持续的、如同无数细针攒刺的麻痒与隐痛。他面无表情,用石刀那并不锋利的边缘,狠狠刮去伤口表面一层已经失去光泽、变得灰败的皮肉,直到露出鲜红的、渗血的肌理。然后,他嚼碎了更多之前采集的草药——那些叶片呈锯齿状、散发着苦涩清香的植物——混合着唾液,紧紧敷在伤口上,再用洗净的柔韧树皮条死死捆扎。
整个过程,他一声未吭,只有额角暴起的青筋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这粗暴处理的剧痛。小武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爷爷的动作,小小的脸上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被恐惧淬炼过的、超越年龄的沉寂。
林珂跪坐在阿庚身边。阿庚再次昏迷过去,呼吸微弱而滚烫,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那层淡金色的微光已经彻底消失,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耗尽了他体内最后一点神秘的火种。林珂用老库恩递过来的一块浸湿的、相对干净的兽皮,小心擦拭着他嘴角和胸前的血渍。她的手在抖,不仅仅是因为虚弱和寒冷。
密钥碎片紧贴着胸口,温润的脉动持续不断,像黑暗中的心跳,带来一丝诡异的安心感,却也提醒着她,她们正是这安心感招致灾祸的源头。她看向老库恩手臂上那被草草处理的、依然隐隐透出绿意的伤口,喉头发紧。愧疚,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
“库恩老爹……”她声音干涩。
“省点力气。”老库恩打断她,没有抬头,继续整理着仅有的几件家当——几张硝制过的兽皮卷起,几件骨制工具,一个装淡水的硬壳果容器,一小包用宽大树叶包裹的、晒干的鱼和浆果,还有那几块从沙滩上捡来、被小武当宝贝的锈蚀金属零件。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仿佛这个住了不知多久的窝棚,只是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临时避风处。
“天快亮了。‘巡游者’吃了亏,暂时退了,但天亮后它们可能会追上岸,也可能引来更麻烦的东西。”老库恩将整理好的一个兽皮包裹递给小武,另一个较小的自己背上。“这片海滩已经暴露,不能留。”
他走到窝棚门口,掀开破损的兽皮,向外望去。东方海平线的尽头,黑暗依旧厚重,但已能隐约看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铅灰色的天光,正在艰难地渗透。海浪拍打着沙滩,声音单调而永恒,掩盖了深水中可能潜藏的一切。
“往东,‘磐石崖’方向。”老库恩指了指,“贴着海岸线走,但别靠海太近,避开开阔的沙滩。尽量走在礁石和灌木后面。注意脚下,别踩到‘绿泪’。”
“绿泪?”林珂问。
老库恩没解释,只是用脚拨开窝棚门口一片看似普通的沙地。光的胶状物,像极了凝固的、散发恶意的眼泪。“被‘绿痕’污染过的地方,有时会渗出这种东西。踩上去,会黏住,会腐蚀,还可能……唤醒附近沉睡的玩意儿。”
林珂心头一凛,点了点头。她尝试扶起阿庚,但阿庚沉重的身躯和她的虚弱让她几乎踉跄跌倒。
老库恩走过来,一言不发,弯腰将阿庚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腰。“小武,前面探路,眼睛放亮些。林,你跟在后面,注意两边和后面。”
小武用力点头,握紧了手中那根削尖的木矛,深吸一口气,率先钻出了窝棚,小小的身影很快没入黎明前更深的暗影里。
林珂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给予他们短暂庇护的简陋居所,看了一眼沙滩上那几具已经开始散发更浓重腐败气味的扭曲残骸,看了一眼远处海面上那艘幽光几乎完全熄灭、如同死鲸般搁浅的怪船轮廓。然后,她转身,跟上老库恩和阿庚的步伐,踏入了未知的、荆棘遍布的启程。
最初的几百米是在相对平坦的沙滩和礁石区跋涉。小武走得很小心,时而停下,侧耳倾听,时而用木矛探探前方的沙地或水洼。老库恩背负着大部分阿庚的重量,脚步沉稳,但林珂能听到他压抑的、粗重的喘息,看到他脖颈间渗出的、在渐明天光下显得发黑的冷汗。他手臂上包扎的树皮条,边缘已经隐隐被墨绿色浸染。
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但并非晴朗的黎明。厚重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海面上空,吞没了双星本该升起的光辉。世界被笼罩在一片压抑的、缺乏色彩的灰蒙之中。海水是暗沉的铁灰色,沙滩是惨淡的灰白,就连远处那些稀疏的、耐盐碱的灌木丛,也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绿色。
他们离开了“贝壳湾”那片相对开阔的沙滩,海岸线开始变得崎岖。巨大的黑色礁石如同怪兽的脊骨,嶙峋地刺出海面,迫使他们时而攀爬,时而绕行。脚下是湿滑的、长满青苔的岩石和粗糙的沙砾混合地带,行走异常艰难。空气中海水的咸腥味依旧浓重,但开始混入另一种气味——腐烂的植被、潮湿的土壤,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铁锈和硫磺混合的刺鼻气息。
林珂努力跟上,肺部火辣辣地疼,肋骨的伤处每一次颠簸都传来尖锐的刺痛。她的注意力高度集中,不仅仅是为了不掉队,更是为了警戒。密钥碎片持续传来脉动,但在这种环境下,她无法分辨那是对潜在威胁的预警,还是仅仅因为自身紧张。她不时回头,看向来路,看向灰蒙蒙的海面,总感觉在那片低垂的云幕和起伏的浪涛之后,有什么东西在跟随,在窥视。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天空的灰色似乎稍微淡了一些,但光线依然昏暗。他们来到一片被巨大礁石环抱的小小砾石滩。滩涂上散布着许多被潮水冲上来的、奇形怪状的残骸碎片:更多的锈蚀金属块、破碎的陶瓷或玻璃状物质、甚至还有一些疑似骨骼的白色碎片,但大多扭曲变形,难以辨认原本属于何种生物。
小武在一块半人高的礁石旁停了下来,指着地面,低声道:“爷爷,看。”
礁石根部,一片不大的沙地上,清晰地印着几个足迹。那不是人的脚印,更像是某种多趾的、带蹼的爬行动物留下的,但足印边缘不规则,带着粘液干涸后的亮晶晶痕迹,而且……足印中心的沙粒,呈现出一种被污染后的暗绿色。
足迹很新鲜。
老库恩脸色一沉,轻轻将阿庚靠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示意林珂照看。他走到足迹旁,蹲下身,仔细查看,又用手摸了摸足迹边缘的粘液残留,放在鼻尖嗅了嗅,眉头皱得更紧。
“是‘蹼行尸’。”他低声道,“被‘绿痕’侵蚀的海蜥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变的。动作不快,但力气大,爪子和牙齿带毒,喜欢躲在潮湿的石头缝或者浅水里埋伏。”他站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这片被礁石包围、光线晦暗的砾石滩。“这里是个埋伏的好地方。”
话音刚落——
“哗啦!”
左侧一堆杂乱堆叠的破碎船板和海草后面,一道灰绿色的影子猛地扑出!速度快得惊人,直扑向靠在石头上的阿庚!
那东西大约有半人高,身躯粗短,覆盖着湿漉漉的、部分脱落鳞片、部分被暗绿色增生组织取代的皮肤。四肢短粗,趾间有残破的蹼,头颅扁平,嘴巴咧开几乎到耳根,露出参差不齐的、冒着幽绿微光的利齿。它的眼睛只剩下两个溃烂的、流着脓液的孔洞,却精准地“盯”着目标。
“小心!”林珂尖叫,下意识地挡在阿庚身前,手中没有任何武器。
老库恩的反应更快。他并非冲向怪物,而是猛地将手中一直握着的骨质鱼叉,如同投枪般掷了出去!鱼叉化作一道模糊的白线,精准地穿过那怪物扑击的空隙,狠狠钉入了它侧后方一块礁石的阴影里!
“吱嘎——!”
一声更加尖锐、带着痛苦和愤怒的嘶鸣从阴影中响起!另一只体型稍小、一直潜伏未动的“蹼行尸”被鱼叉贯穿了肩膀,钉在了礁石上,疯狂挣扎!
扑向阿庚的那只怪物似乎被同伴的遭遇分散了瞬间的注意力,动作微微一滞。
就是这瞬间!
小武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侧方,他没有用木矛去刺,而是将手中一根点燃后一直小心护着的短火把,狠狠捅向了那怪物相对脆弱的、布满粘液和增生组织的腹部!
“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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